这不是梦。
至少不全是。
我认得那些“斑块”对应的历史事件。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灰烬旷野”之间,产生了某种该死的联系!
我变得异常敏感。
路过市集,听到两个菜贩为了一个铜钱争执,推搡起来。
其中一人摔倒,头磕在石板上,见了红。
围观人群出惊呼。
就在那一瞬间,我太阳穴猛地一疼!
一股微弱的、但清晰无误的“锐痛”和“眩晕感”,掠过我的神经。
和那摔倒菜贩的感受,一模一样!
我踉跄着扶住墙,大口喘气。
不是只有历史上的大灾难才有“瘢”!
日常的、微小的痛苦和冲突,也会产生瞬间的、微型的“瘢感”?
而我,现在连这些都能捕捉到了?
我成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接收他人痛苦信号的……破烂天线?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真的会疯。
我去找了我的上司,兰台丞,一位姓杜的老先生。
他学识渊博,为人严肃,但对我这种勤勉的年轻吏员还算和蔼。
我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只说最近整理某些残酷史料,心神不宁,噩梦连连,甚至产生了一些“感同身受”的幻觉。
我向他请教,是否前代史家,也有类似记载?
杜公听完,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他那双总是昏昏欲睡的老眼,此刻变得异常清醒,锐利得像鹰。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后背毛。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关紧了房门。
“你看到了‘瘢’,是不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
我僵在原地,血液都冻住了。
“也梦到了‘旷野’,是不是?”他走回来,坐下,示意我也坐。
我机械地坐下,手脚冰凉。
“杜公……您……您知道?”
“我知道。”杜公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我那时还不完全理解的……悲哀。
“不仅我知道。兰台历任长官,都知道。至少……该知道的,都知道。”
“那是什么?那些‘瘢’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的问题冲口而出。
杜公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我:“伏安,你以为,历史是什么?”
我愣住了。
“是……是生过的事?是记载下来的教训?”
“是生过的事。但不仅仅是‘记载’。”杜公的目光看向虚空,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片我梦中的灰烬旷野。
“大规模的、剧烈的、充满痛苦与死亡的事件——尤其是战争、屠杀、大规模工程造成的死亡——它们留下的,不只是文字记录,不只是几行数字,几座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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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会留下……‘痕迹’。在某种我们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层面上。”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大地上的伤疤,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或者……一种凝聚不散的、集体的痛苦记忆场。”
“这,就是‘瘢’。史之瘢,众之瘢。”
“那灰烬旷野……”
“是我们这类人的‘意识’,或者说‘灵觉’,在接触太多‘瘢’的记载后,被强行拉入的……‘交界地’。”杜公的声音干涩。
“那里,是历史所有痛苦记忆沉淀、淤积、尚未完全消散的……边缘地带。那些暗红色的斑块,就是一个个成型的、较强的‘史瘢’。”
“我们这类人?还有谁?”
“自古就有。”杜公苦笑,“巫、史、祝、卜……凡是需要与‘过去’,与‘鬼神’,与‘天命’打交道的行当,总会有极少数天赋异禀,或者……倒霉透顶的人,能够感知到‘瘢’的存在。”
“他们有的称之为‘阴债’,有的叫它‘怨结’,我们兰台一脉,沿袭旧称,就叫‘史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