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车出城,驶向最近的暗区边界。路上,莹莹一直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爸爸,光在哭。”
“什么?”
“它们在哭,因为我们要走了。”
我看向后视镜,城市的光在渐渐远去,但天空中的光场边缘,隐约有东西在涌动,像光的海浪,试图突破边界,却像撞到无形的墙一样被弹回。
三小时后,我们到达暗区哨卡。守卫是个独眼老人,他用剩下那只眼睛打量我们:“确定要进去?里面可没有光。”
“我们要进去。”我坚定地说。
老人打开闸门,我们驶入黑暗。
真正的、绝对的黑暗。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周围是一片浓墨般的黑。我第一次理解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
但诡异的是,进入黑暗后,我的眼睛反而开始适应。不是适应黑暗,是开始……自己光。很微弱,像萤火虫,但确实有光从我瞳孔里渗出来。
安然和莹莹也是。我们三个人,在黑暗的车厢里,眼睛出淡淡的银光。
“这是……”安然摸着自己的脸。
“光裔化开始了。”一个声音从车外传来。我刹车,看见路边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油灯。
“你们刚离开光场,身体里的光素还在活跃期。”那人走近,油灯光照出他的脸——是个中年男人,左眼正常,右眼是机械义眼,“我是乔,暗区的医生。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来到一个地下聚居点。这里点着蜡烛和油灯,没有一盏电灯。人们穿着深色衣服,脸色苍白,但眼睛都很正常——没有银色纹路。
乔给我们做了检查,表情严肃:“你们三个,光素浓度已经过安全阈值。尤其是孩子,她几乎完全转化了。”
“转化?什么意思?”
“永昼系统释放的不是普通光,是‘活光粒子’。”乔点燃烟斗,“它们进入眼睛,与视网膜细胞结合,把人类变成光的导体和生产者。初级阶段,只是虹膜出现纹路。中级阶段,眼睛能在黑暗中光。高级阶段……”
他顿了顿:“人就成了光源本身。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盏灯,永远光,直到能量耗尽——也就是死亡。”
我看着莹莹,她正好奇地看着蜡烛火焰,瞳孔深处有银光流转。
“有办法逆转吗?”
“有。”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针剂,“‘暗血清’,能暂时抑制光素活性。但必须定期注射,且剂量会越来越大。最终,身体会产生抗性。”
他给莹莹注射了一针,孩子眼里的银光明显减弱了。
“你们可以留下,但必须遵守暗区的规矩:绝不用电灯,绝不看强光,尽可能待在黑暗中。”乔盯着我们,“还有,永远不要再回光区。一旦回去,转化会加十倍。”
我们答应了。
暗区的生活很艰苦,但没有光污染,星空清晰可见。我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星星,那么遥远,那么冰冷。
但好景不长。一周后的深夜,聚居点的警报响了。乔冲进我们住的洞穴:“光潮来了!所有人进地下掩体!”
“什么光潮?”
“永昼系统每月一次的‘收割期’。”乔脸色惨白,“系统会短暂增强输出,吸引转化者回归。被光潮卷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们跟着人群跑向掩体。但莹莹突然停下,看向远方——地平线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墙正在涌来,像海啸,但由纯粹的光组成。光墙里,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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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它们在叫我……”莹莹眼神迷离。
安然紧紧抱住她:“莹莹别看!捂住眼睛!”
但光潮的度太快了。光墙吞没了聚居点外围,那些没来得及进掩体的人,被光吞没的瞬间,身体开始光,然后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更亮的光,汇入光潮。
光潮朝我们涌来。最后一刻,乔把我们推进掩体,自己却被光吞没。我看见他在光中转身,对我们做了个“快走”的手势,然后彻底消失。
掩体门关闭,我们陷入黑暗。但外面,光潮撞击掩体的声音震耳欲聋,像无数人在尖叫。
三小时后,外面安静了。我们小心地打开掩体门,聚居点已经消失,只剩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甜腥的味道。
“我们得离开这里。”安然颤抖着说,“去更深的暗区。”
我们收拾了乔留下的物资,继续向大陆深处进。路上,我们遇到了其他逃亡者。他们告诉我们一个更可怕的消息:永昼系统在升级,光区的边界正在扩张。暗区每月缩小百分之二。
“用不了几年,整个地球都会变成光区。”一个老逃亡者咳着血说,“到时,所有人要么变成光裔,要么变成燃料。”
我意识到,逃跑不是办法。必须摧毁永昼系统。
但怎么摧毁?系统总部在光区核心,守卫森严,而且有“它们”守护——那些完全转化的光裔,已经不再是人类。
我想到了父亲。他是初代设计者之一,如果他还活着……
父亲住在北极科研站,那是少数几个还保持独立的科研基地。我们花了两个月,穿越大陆,偷渡到北极。科研站建在冰川下,父亲确实还活着,但已经认不出我了。
他坐在轮椅上,全身插满管子,连在一个巨大的光球体上。球体里,无数光丝在游动。
“父亲……”我跪在他面前。
他缓缓转头,眼睛是两个光的空洞:“光启……你来了……终于……”
“父亲,永昼系统,怎么才能停下?”
“停不下……”他咳嗽,咳出光的痰,“系统已经活了……它有意识……它叫‘光母’……”
光母?那个传说中的初代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