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你了。”村长退开一步,“割开手掌,按在瓮上。从今往后,你就是饥瓮的看守者,村子的主人。”
我照做了。手掌按上陶瓮的瞬间,一股冰寒从掌心直窜头顶!无数声音涌进我的脑海:哀嚎、哭泣、咒骂、狂笑……所有死在这里的人的声音!
我看见幻象:六十年前,黄河决堤,饿殍千里。一个书生带着一群难民逃到山谷,现这里有些许存粮。但粮食很快吃完,饿极的人开始易子而食。书生吃了第一口人肉后,疯了,剖开自己的肚子,掏出胃装进陶瓮,诅咒所有吃人肉者永世不得脱……
我尖叫着抽回手,掌心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像被烙铁烫过。
“成了。”村长满意地点头,“现在,你是村长了。我该‘退休’了。”
他转身要走,我拦住他:“你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他笑了笑,笑容忽然变得诡异,“每个村长退休后,都会成为‘储备粮’。这是规矩。”
“什么?”
“你以为村里的肉哪来的?”村长解开衣襟,露出腹部一道狰狞的疤痕,“我吃了上一任村长,他吃了上上任。一代传一代,血肉相续,村子才能维持。”
他指了指陶瓮:“饥瓮需要村长的心脏才能继续运转。等我死了,你要剖开我的胸膛,把心放进瓮里。然后,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把我的力量继承下去。”
我浑身冷。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村长系好衣襟,“但那样,饥瓮就会失效,村子结界消失。外面的人会进来,现这里的秘密。你觉得,官府会怎么处置一个吃了三年人肉的村子和她的女儿?”
他走了,留下我和那口陶瓮。
第二天,村长死了。死在自己屋里,面容安详。村民们等着我主持“葬礼”。
我把村长的尸体拖到祠堂,当众剖开他的胸膛。心脏还在微微搏动,我把它放进陶瓮。瓮身的黄符瞬间变红,像是活了过来。
然后,我割下村长的肉,分给村民们。轮到我自己时,我捡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腥,很苦。
但吃下去后,我感觉身体起了变化。视力变得异常清晰,能看清每个人皮肤下的血管。听力也敏锐了,能听见祠堂下面,那些牌位里传来的窃窃私语。
最重要的是,我脑子里多了一份“名单”:所有村民的名字,他们的“出栏日期”。红眼睛妇人说得对,这里就是个农场,每个人都是待宰的牲畜。
穗儿的名字也在上面,日期是五年后。
从那天起,我成了村长。我分配食物,主持“出栏”,每月初一下地窖上供。我越来越像老村长,笑容温和,面色红润。
穗儿无忧无虑地长大,六岁,七岁,八岁。她一直没吃“那种肉”,我以为我能保护她。
直到她九岁生日那天。
那晚,穗儿突然起高烧,浑身抽搐。我急得团团转,村里的郎中来看了,摇头:“是‘饥病’,必须吃‘开荤肉’才能好。”
“不可能!她没吃过人肉,怎么会得饥病?”
郎中指了指我:“你是村长,你的血脉里带着饥瓮的诅咒。你女儿继承了一半,九岁是作的时候。不吃,就会活活饿死,明明肚子里塞满食物,却感觉饥火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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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滚烫的穗儿,心如刀割。
“娘……我饿……”穗儿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好饿……给我吃的……”
“穗儿想吃什么?”
“肉……新鲜的肉……”
我颤抖着手,割下自己手臂上一块肉,递到她嘴边。穗儿张嘴咬住,贪婪地咀嚼。
吃了肉,她的烧退了,安静睡去。但我知道,完了。
她的名字,此刻一定已经刻在了饥簿上。
第二天,我去地窖查看。果然,穗儿的牌位已经立在那里,日期是明年今日。
她只能活到十岁。
我跪在陶瓮前,第一次哭了。瓮身震动,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
“放我们出去……”我捶打着陶瓮,“放我女儿出去!”
陶瓮裂开一道缝,里面传出声音——是老村长的声音:“出去?去哪?外面的人,和这里有区别吗?你逃了三年饥荒,见过人吃人吗?这里只是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罢了。”
“可穗儿是无辜的!”
“谁不是无辜的?”声音冷笑,“六十年前那个书生,他不想当好人吗?可他饿啊,饿到疯。饥瓮不是诅咒,是镜子,照出人最真实的样子。”
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像脓血。液体在地上蔓延,形成一幅画面:外面,官兵正在屠村,因为怀疑村里藏了叛军。妇孺被砍杀,尸体堆成山,然后被幸存者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