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我换了住处,扔掉了所有旧物。只是偶尔,听到突然的电流声,心还是会猛地一跳。
今晚,我泡了杯热茶,坐在新家的沙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我端起茶杯,靠近唇边。
突然,一个极其细微、带着熟悉嘶哑质感的声音,贴着我的杯壁,滑进我的耳朵:
“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七个’吗?”
茶从杯中泼洒出来,烫红了我的手背。我猛地站起,陶瓷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
那个声音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是幻听,一定是幻听!阳光已经驱散了他,秦主持说过,阳光能干扰电波。那些线圈也已经化成灰了!我亲眼所见!
接下来的几天,我草木皆兵。任何细微的声响——水管嘀嗒、地板咯吱、邻居关门——都能让我惊跳起来。我甚至不敢听任何音乐,看任何视频,怕里面突然掺杂进别的东西。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我为严重的焦虑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药。白色的药片吞下去,世界似乎真的模糊了一些,变得柔软、迟缓。那些尖锐的恐惧被一层薄雾隔开。
我开始相信,那一切确实只是我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妄想。秦主持的故事、前台小姐的传闻,或许都是我在极度恐惧中自行拼凑的“合理”解释。人脑在绝望时,什么故事都编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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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似乎重回正轨。我甚至尝试重新听一些轻柔的纯音乐,用很小的音量。没有异常。
直到那个周末的雨夜。
雷声滚滚,雨水猛烈敲打着窗户。我坐在书房整理旧书,忽然灯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一片。
我摸索着去找蜡烛和打火机。指尖触到书桌抽屉的金属把手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不是我的记忆。
一个画面硬生生挤进脑海:一双陌生的手,正在昏暗的台灯下,小心翼翼地拆解一台老式收音机。那双手很瘦,指甲修剪整齐,小指有一道淡淡的旧疤。这不是我的手。
画面跳转:同样的手,捏着一枚亮晶晶的小线圈,在烛火上烧得微红,然后……然后缓缓移向一张模糊的、惊恐的脸的耳朵。有闷哼声,有挣扎,但手很稳。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我干呕起来,那些不是我经历过的!但那触感、那视觉、那声音带来的战栗,却真实得可怕。
闪电再亮时,我瞥见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旧照片。是我刚搬进来时拍的,记录空荡荡的书房模样。此刻,在惨白的光晕中,我清晰地看见,照片里我身后的墙壁上,有一个淡淡的、之前从未注意到的影子。
那影子,很瘦,微微佝偻着,手里似乎拿着什么细长的东西。像天线,又像……线圈。
雷声炸响!
“看见了吗?”那嘶哑的声音,这次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从我思维的底部浮起,带着湿漉漉的回音,像藏在脑髓深处,“那不是你的书房。从来都不是。”
我无法呼吸,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挤到一边。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出声音,却是我自己的语调,说着我绝不会说的话:
“这房子便宜得离谱,对吧?前任房主急售。因为他总听见‘杂音’。”我的声音在笑,笑声却冰冷刺骨,“他不知道,杂音就‘住’在墙壁的电线里,在地板的龙骨间,等着下一个‘容器’搬进来。线圈?那只是引子,是钥匙。真正的我……无处不在。”
我感觉到“我”在转动头颅,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贪婪。“七年了,我换了六个‘家’。他们的脑子……太吵了,充满无用的情绪,很快就坏了。你不错,很安静,抗拒得也很有意思。这具‘房子’,我很满意。”
我想尖叫,想夺回控制,却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我成了自己身体里的囚徒,透过眼眶这扇窗户,看着一个入侵者用我的手脚行动。
“别怕,”“我”柔声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很快你就习惯了。就像习惯背景音。你会缩到一个小小的角落,看着我用你的生活,你的身份,继续下去。也许……我还会用你的声音,再去主持一档午夜节目?寻找新的‘听众’?”
绝望像冰水淹没了我。
“我”忽然顿了顿,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啊……雨声。还有隔壁婴儿的啼哭。三楼夫妻的争吵。多美妙的‘频率’……”它转向我意识的方向,那张属于我的脸露出一个完全陌生的、扭曲的笑容,“谢谢你的‘耳朵’。现在,它们真正属于我了。”
它彻底转过身,背对着闪电的光,面庞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那双借来的眼睛,闪烁着绝非人类的、冰冷的、属于电波杂音的微光。
窗外,雨下得更急了。
而在这具躯壳的深处,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最后一点属于“我”的微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还在徒劳地、无声地燃烧着。
它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它只能“听”着。
永远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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