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李正阳买了一支录音笔。他必须知道父亲到底在做什么。晚饭后,他假装早睡,实则躲在书房隔壁的储物间。
夜里十一点,书房门开了。
父亲走进来,脚步比白天更轻快。李正阳从门缝看见,父亲手里拿着那支黑色体温计,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根头,用细绳捆成小束。每束头上都贴着标签,李正阳眯起眼睛辨认——
“王建国,”、“刘美娟,”、“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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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邻居的名字!最后一个标签让他血液凝固:“李正阳,”。标签下那束头,正是他今早梳头时掉在洗手池的!
父亲开始“测量”那些头。
黑色体温计依次触碰每束丝,出不同程度的红光。高的亮些,低的暗些。父亲认真记录,嘴里喃喃自语:“这个太热……这个凉了……这个刚好……”
轮到“李正阳”那束头时,红光格外明亮。
父亲盯着那光,看了很久。突然,他做了一个令李正阳魂飞魄散的动作——他把那束头凑到鼻尖,深深吸气,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李正阳差点叫出声。
父亲的表情变了。那不再是平日严肃的老人,而是一种……贪婪的、陶醉的、近乎食客品尝珍馐的神情。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仿佛在吞咽什么美味。
“还不够熟。”父亲低声说,声音沙哑得陌生,“要等到度整。完美的体温,完美的生命热度……”
李正阳再也忍不住,冲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他背靠门板滑坐到地上,全身抖。父亲不是在记录体温,是在采集,在品尝,在等待“成熟”!
他要做什么?等儿子的体温达到“完美”的度,然后呢?
一夜无眠。
清晨,父亲敲门叫他吃早饭,声音恢复正常。餐桌上,李正阳不敢抬头。父亲却温和地说:“最近天气变,注意保暖。体温是关键,千万别着凉。”
说着,父亲伸出手,摸了摸李正阳的额头。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一块冰。李正阳僵住,感觉那股寒意从额头渗透,钻进颅骨,流向四肢百骸。他想躲开,身体却动弹不得。
“了。”父亲微笑,“快了。”
那天李正阳逃出家门,去了医院。全面检查,一切正常,体温。医生笑着说:“完全健康。”李正阳却笑不出来。他想起父亲那句话——“快了”。
什么快了?
他决定搬出去,立刻。回家收拾行李时,父亲不在。李正阳冲进自己房间,胡乱塞衣服进箱子。突然,他停住了。
枕头上放着一张纸。
不是便条,是一份表格。手绘的,线条工整得像印刷品。标题是《体温成熟进度表》。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日期和温度曲线。大部分名字已经划掉,用红笔标注“已采集”。
最后三个名字,用黑框特别标出:
“王淑珍(妻),,庚子年腊月采集完成。”
“陈国栋(友),,辛丑年三月采集完成。”
“李正阳(子),,预计壬寅年冬至成熟。”
进度条画到了o。
李正阳扔掉纸,疯狂地翻找父亲的书房。在书架最底层,他找到一个上锁的铁盒。砸开锁,里面没有体温计,没有笔记本。
只有照片。
几十张黑白和彩色照片,拍的都是同一样东西:体温计。各种体温计,水银的、电子的、古老的、怪异的。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名字和温度,以及一个日期。
李正阳颤抖着翻看,突然停住了。
最新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支黑色体温计。背面没有写温度,只有一行字:“吾儿正阳之皿,将成。”
皿?容器?
李正阳跌坐在地,一切都连接起来了。父亲不是在收集体温,是在用体温“培养”什么。而李正阳自己,就是最后的“容器”,即将在冬至那天“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