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柳青的声音从自己肚子里传出:
“最后一个房子找到了。”
“现在,我们可以出生了。”
志恒的腹部裂开,不是手术切口。
是七张嘴巴,同时张开,出啼哭。
七个小脑袋钻出来,湿漉漉的头缠在一起。
她们的眼睛全是乳白色,盯着志恒的脸。
“妈妈,”她们齐声说,“谢谢你给我们家。”
然后完全爬出,留下志恒空荡荡的腹腔。
小东西们落地就长,几分钟长到三岁模样。
她们手拉手走出隔离间,警卫不敢阻拦。
因为每个看见她们的人,腹部都开始绞痛。
仿佛被传染了某种渴望,渴望成为“房子”。
志恒在弥留之际,看见病房涌入许多人。
有男有女,腹部都在蠕动。
他们围着七个小女孩,跪下来抚摸肚子。
争相问:“选我好不好?我的房子很温暖。”
小女孩们微笑着,开始分配。
每个女孩点出七个新宿主,指尖射出黑线。
黑线钻进宿主肚脐,播下种子。
二十一分钟,四十九个新孕体开始育。
她们需要更多房子,因为这次要完全分开。
每个都要独立的子宫,健康的母体。
等这一批出生,就会有三百四十三个孩子。
再下一代,就是两千四百零一个。
指数增长,直到全世界都成为摇篮。
直到人类这个物种,彻底变成孵化器。
小女孩们最后看了志恒一眼,转身离开。
最矮的那个回头说:“外婆,再见。”
志恒终于明白,第一任房主的女儿没死。
她一直活着,以这种形式,传承了七十年。
现在她是七个,很快会是无数个。
日记里的“她”,从来不是单数。
呼吸停止前,志恒听见遥远的哭声。
不是婴儿哭,是成年人的呜咽。
在阁楼,在墙壁里,在所有房子的深处。
那是永远找不到房子的灵魂在哭泣。
而新的房子们,正挺着肚子,幸福微笑。
她们抚摸着腹中胎动,哼着相同的歌谣。
歌谣的歌词只有一句,反复吟唱:
“有了房子,就有家了。”
窗外,七个女孩已经长成少女模样。
她们手拉手站在月光下,腹部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