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空旷,灯光惨白。
仿体坐在角落,看着对面车窗映出的自己。
疲惫的神情,恰到好处。
但它知道,这疲惫之下,没有真正的肌肉酸胀,没有精神耗竭,只有高运转的模拟与计算。
列车在隧道中疾驰。
某一瞬间,车厢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
在光暗交替的刹那,车窗映出的影像扭曲了。
仿体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旁边似乎还叠着另一张脸。
模糊,惨白,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紧紧贴在“赵晓芸”的脸侧,仿佛正从她的肩膀后面窥视。
灯光恢复正常。
影像也恢复正常。
只有它自己。
仿体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是错觉?
是隧道灯光造成的视觉残留?
还是…这具身体里,并不只有它一个“居住者”?
那个被拖入门内黑暗的、真正的赵晓芸,她的意识,真的彻底消散了吗?
还是如同最顽固的污渍,最细微的刮擦声,依然附着在这具躯壳的某处,伺机而动?
它感到一阵冰冷的、非生物的颤栗,沿着它模拟出的脊柱窜升。
家门就在眼前。
防盗门冰冷厚重。
仿体拿出钥匙——赵晓芸的钥匙,插入锁孔。
旋转。
咔哒。
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它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卧室。
熟悉地找到那个收纳盒,打开。
旧钱包就在里面。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钥匙串。
其中一把,样式古老,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褪色的塑料挂饰,是一只小熊。
握住钥匙的刹那,一阵尖锐的、针刺般的幻痛,猛地扎入仿体的意识核心!
不是这具身体的痛觉。
是某种…信息的冲击,带着强烈的情感残留:温暖,悲伤,无尽的思念,以及深埋的、孩子气的恐惧。
是赵晓芸关于这把钥匙,关于老房子,关于母亲的记忆残响!
仿体僵在原地,钥匙紧紧攥在掌心。
那些不属于它的情感碎片,像带着倒钩的冰渣,刮擦着它冰冷的意识结构。
母亲的笑容。
老房子里阳光的味道。
旧家具上淡淡的灰尘气。
还有…还有门。
老房子有很多扇门。
厚重的木门,斑驳的油漆。
年幼的赵晓芸,总是害怕独自经过那些紧闭的房门。
她觉得,门缝下面,有东西在看她。
记忆的碎片闪烁着,不稳定。
仿体“看到”一个画面:深夜,年幼的赵晓芸起夜,光脚走过昏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