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无声无息,沉甸甸地压在仿体的肩头——如果这具身体能明确感知“压力”这种情绪的话。
它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向下旋转。
咔哒。
门轴出细微的呻吟。
楼道里更亮的光涌了进来,带着尘埃飞舞的轨迹。
它迈步出去,反手带上门。
关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下,旋即消散。
它开始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制造出回响。
太清脆了,缺少一点血肉之躯应有的沉闷感。
它尝试调整落脚的重心。
二楼拐角,遇到了正在信箱取信的王阿姨。
“晓芸,上班去啊?”王阿姨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略带八卦的和善笑容。
仿体停下脚步。
记忆碎片翻腾。
王阿姨。
丈夫早逝,独子在外地。
喜欢养花和打听消息。
标准应答模式启动。
“嗯,王阿姨早。”声音从喉咙里出,音调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一点赵晓芸往日那种略显疏离的礼貌。
“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王阿姨凑近了些,目光在它脸上逡巡。
“有点。”仿体简短回答,并试图在嘴角拉出一个表示无奈的微小弧度,“做了噩梦。”
“哎哟,你们年轻人,就是心思重。”王阿姨摆摆手,注意力似乎回到了手中的水电费单上,“快去吧,别迟到了。”
仿体点点头,继续下楼。
擦肩而过的瞬间,它用眼角余光瞥见王阿姨侧颈的皮肤,在楼道窗口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过于平滑的质感,像上了釉的石膏。
没有毛孔。
没有细微的汗毛。
但只是一瞬。
也许看错了。
走出单元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鼻腔。
气味复杂:汽车尾气的酸涩,早点摊油脂的腻香,远处绿植的清淡,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城市特有的尘土与金属混合的味道。
仿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生存所需,而是一种信息采集。
肺部扩张,膈肌下沉,一套精密但陌生的生物机械流程。
有点意思。
它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地铁站。
街道苏醒过来。
行人匆匆,车辆流淌。
色彩,声音,运动,信息洪流般冲击着这具身体的感官系统。
它需要极高的处理带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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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行走的躯壳,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像它一样的替代品,还是懵然无知的、脆弱的原生意识?
地铁站入口像一个巨大的咽喉,吞吐着人流。
仿体随着人群下沉。
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一层缺乏血色的冷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