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每栋老房子都有规矩,这里的规矩是……住满百日,旧客炖新客。”
贺闻终于懂了。
老太太不是提醒他,是在拖延时间——她还没“养肥”他。
意识模糊前,他瞥见日历。
今天是他搬来的第九十九天。
第二天,贺闻在自家床上醒来。
浑身轻松,仿佛脱胎换骨。
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摄像头内存卡不翼而飞。
只有冰箱上贴着新字条,是他熟悉的笔迹:
“欢迎成为‘家’的一部分。”
他照常上班、下班,生活平静。
只是偶尔,深夜路过楼梯间,会听见老太太的叹息。
第一百天夜里,贺闻炖了一锅好汤。
他哼着歌,摆好两副碗筷,看向猫眼——
走廊那头,新搬来的年轻夫妻正在开门。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猫眼。
她皱皱眉,对丈夫说:“这户邻居好怪,猫眼里的倒影……怎么一动不动盯着我们?”
丈夫笑她多心。
可贺闻在门这边,嘴越咧越大。
他低头看汤锅,汤汁倒映出的,是老太太浑浊的眼睛。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如今已成了他的声音:
“快养肥吧……”
“我饿得太久了。”
年轻夫妻进屋了。
贺闻端起汤锅,手指触到锅底的刻痕。
借着月光,他看见那是一行行小字,记录着年月和名字。
最早可追溯到六十年前。
最后三个名字是:老太太、贺闻、?
问号处还空着,等待新墨。
他忽然想起搬来那天,中介递钥匙时欲言又止。
“这房子周转率有点高,不过价格实在便宜……”
当时以为捡了宝。
原来宝是诱饵,捡饵的人才是饵料。
午夜钟响,贺闻机械地走向厨房。
磨刀声自然响起,仿佛从未停止。
但这次,他听见了重叠的声音——
不只是他在磨刀。
楼上、楼下、隔壁,整栋楼都在回荡着同一种节奏!
猫眼外,年轻夫妻的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贴着他们那边的猫眼,正朝外看。
四目相对。
不,是六目——年轻夫妻的猫眼里,挤着两只重叠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