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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分钟（第4页）

张明山看见了洞里的东西：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暗。黑暗中有光点闪烁，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碎片。

o:，手表停摆。

o:，红衣女人捋头。

o:，老太太问话。

o:，油罐车驶来。

无限循环的o:，永远的，死亡生后的那十一分钟，救援到来前的那十一分钟，希望彻底熄灭的那十一分钟。

“欢迎回家。”影子们说。

张明山被推入了那个洞。

坠落。

永无止境地坠落。

在下坠中，他听见了声音。真实世界的声音，从他“遗体”旁传来的声音：

“这个没救了。”

“登记一下，第十二个。”

“奇怪，监控显示他根本没上车。”

“可能是冲击波抛出来的……”

声音渐远。

黑暗吞没一切。

最后，在绝对的寂静中，张明山感觉到了震动。

是公交车行驶时的震动。

他睁开眼睛，现自己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电子表显示o:，秒数跳动规律，分针纹丝不动。

前座的老太太转过头来。

她的脸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但声音依旧温和：

“师傅，还有多久到文化宫站？”

司机没有回答。

张明山看向车窗玻璃。

倒影里，十一个影子坐在他身后。

而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切除了。

从洞里望进去，能看见对面座椅的破绒布。

没有血。

没有心脏。

只有黑暗。

公交车缓缓驶向十字路口，油罐车如约出现。这一次，张明山没有惊慌。他甚至微笑起来，抬起手，向那辆死亡之车挥了挥。

两车相撞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胸口的洞在歌唱。

那是一只有十一个音符的歌。

每个音符，都是一个灵魂最后的呼吸。

而他是第十二个音符。

永恒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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