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他能感觉到那没有眼睛的“注视”。
黑影抬起了一只“手”,那也是一团黑暗的轮廓,轻轻按在了玻璃门上。
玻璃以那只“手”为中心,迅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浑浊的白霜,冰裂纹般蔓延开来!
刺骨的寒气穿透玻璃,侵染到他的背上。
要死了!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客厅里的老旧挂钟,突然“铛”地响了一声。
凌晨四点。
那黑影的动作顿住了。
它似乎……侧耳倾听了一下(尽管没有耳朵),然后,像烟雾一样,开始变淡,消散。
几秒钟内,就彻底消失在客厅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玻璃门上那片狰狞的冰霜白痕,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李维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第二天,他起了高烧,胡言乱语。
烧退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人。找懂这些“事情”的人。
经人介绍,他见到了一个住在城郊的老人。老人很瘦,眼睛浑浊,听了他的描述,特别是听到那哭声准时在三点十五分出现,在四点消失时,久久没有说话。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烟,“不是活物,也不是普通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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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什么?”
“是一种‘念’。”老人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特别强烈的、关于‘未诞生’或‘早夭’的悲念、怨念,混着生者的遗憾和死寂,在特定的时辰,聚成了形。它哭,是因为它‘饿’,它想要‘存在’,想要被记住,又害怕被看清。”
“它为什么找上我?”李维声音抖。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仔细想想,你家,或者你血脉相连的至亲家里,很多年前,有没有过……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或者出生没多久就夭折的?特别是,如果这事情生在夜里,和‘三’‘四’有关的时辰?”
李维如遭雷击。
他想起了母亲很久以前,一次酒后失言透出的懊悔。那时他还小,印象模糊。母亲说,在他之前,其实还有一个孩子,怀了七个多月,因为意外,夜里在家突然作,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就……据说孩子取出来时,已是凌晨三四点之间,是个成了形的男婴。
这事是家里的禁忌,再未被提起。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它……它是我……”李维脸色惨白。
“不完全是。”老人摇头,“那只是个引子。它现在是个独立的‘东西’了,靠吸食附近生灵对它的‘注意’和‘恐惧’维持,并且会越来越强。你越是怕它,注意它,它就越清晰,越容易碰到你。挂钟报时,是一种‘规矩’的提醒,暂时惊退了它。但下次,它可能就不管用了。”
“我该怎么办?大师,求你救我!”李维几乎要跪下。
老人沉吟许久,从里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黝黑的陶瓮,瓮口用暗红色的泥封着,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号。
“这东西,叫‘纳寂瓮’。今晚,等它再出现,哭声最盛的时候,你打开泥封,对准它,叫三声它该有的名字。”
“它该有的名字?是什么?”
“就是家里人本来打算给那个未出生孩子取的名字。如果没有,就叫它‘孩儿’。”老人神色无比严肃,“记住,一定要在它最清晰、离你最近的时候叫。叫晚了,它散了,没用。叫早了,它没完全现形,也收不住。叫的时候,心里不能有恨,不能有厌,只能有悲悯和……送别的平静。把它当做一个真正的、该离去的亲人。把它‘引’进来,封住,然后立刻用我给你的新泥封好口。之后,把瓮埋在向南的、有老槐树的地下。”
李维捧着那冰冷的陶瓮,感觉重逾千斤。
是夜。
他盘腿坐在客厅中央,陶瓮放在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爬向三点十五分。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恐惧,正是那东西的食粮。
他拼命回想母亲提起那早夭兄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和深切的悲伤。那不是对怪物的恐惧,是对无缘骨肉的痛惜。
三点十五分。
哭声准时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飘忽,直接就从他对面的阴影里传来。
小小的黑影,逐渐凝聚,比昨夜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出婴儿襁褓的轮廓。
它面朝着他,那片空洞的黑暗,似乎也“望”着他。
没有立刻逼近。
李维按照老人所说,努力压抑恐惧,在心中勾勒一个从未谋面的、可怜的兄长形象。悲悯,酸楚,渐渐压过了纯粹的害怕。
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
黑影开始移动,缓缓飘近。
客厅的温度急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