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护士都愣住了。
母亲冲进来,从枕头底下掏出红布包,塞到她手里。
祝安安颤抖着打开布包,按照母亲说的顺序,拿起第一把剪刀。
脐带比想象中坚韧,剪下去时,她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是婴儿的。
是从产房角落里传来的。
第二剪,剪断前世债业。
这一剪更费力,剪刀刃口摩擦着脐带,出“咯吱”的声音。剪断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气味——陈年的檀香混着霉变的纸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它看着祝安安,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祝安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第三把剪刀。
“快!”母亲在她耳边低喝,“剪断它往回爬的路!”
第三把剪刀最沉,举起来时,祝安安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断了。
她咬紧牙关,朝最后那段脐带剪去——
剪刀合拢的瞬间,她听见了哭声。
不是婴儿的哭声。
是许多女人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层层叠叠,像潮水般涌进产房。哭声里有绝望,有愤怒,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解脱。
脐带终于断了。
断开的那一端迅枯萎、黑,像是已经死去了很多年。
而连接婴儿的那一端,则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了他的肚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完整的肚脐眼。
婴儿不笑了。
它闭上眼睛,开始出正常的、嘹亮的啼哭。
眼睛也变成了普通的深棕色,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朦胧。
祝安安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地瘫在产床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按照母亲的吩咐,把三把剪刀用红布重新包好,然后看向产房门口。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探进头来:“需要帮忙吗?”
就是他了。
祝安安把红布包递过去。
医生接过,愣了一下:“这是?”
“给我母亲的。”祝安安说。
医生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母亲,点点头,拿着布包离开了。
祝安安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三十七时,她听见母亲轻轻的啜泣声。
数到六十八时,她听见婴儿的哭声忽然停止了。
数到九十九时,她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冷,僵硬,像是死人的手。
但她不敢睁眼,她必须数到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