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前没有香烛,只摆着三盏绿灯笼,呈品字形,光映着牌位上的字,都是姜姓。
而供桌下方,地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圈里似乎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
正惊疑间,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陈三笑骇然回头,是姜老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那是我家祠堂。”姜老汉脸上没什么表情,“祖辈都供在那里。”
“为何……点灯供着?”
“因为他们夜里要‘回来’吃饭啊。”姜老汉忽然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灯是路引,也是饭碗。灯亮着,他们才吃得着,吃饱了,才不闹。”
他说得平淡,陈三笑却听得寒毛倒竖。
回到姜老汉家,陈三笑坐立难安。
他仔细回想,现这村里一个孩童都没有,甚至连鸡犬牛羊的声息也无。
只有绿灯,和死寂。
熬到午后,雾稍散,陈三笑决意离开,哪怕摸黑走山路。
姜老汉没再阻拦,只是站在檐下绿灯旁,目送他。
眼神复杂,似有怜悯,又似有一丝解脱。
陈三笑一头扎进雾里,凭着记忆往山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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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雾霭流动,总觉有东西在雾里跟着他,不远不近。
回头望去,村子的方向,那成片幽绿的光点,在浓雾中晕开,像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陈三笑又累又怕,想进去歇脚。
推开半朽的庙门,尘土簌簌落下。
庙里空空荡荡,神像坍塌,供桌倾颓。
可就在那堆碎泥块旁,竟靠着一个人!
是个老和尚,僧衣破烂,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陈三笑忙上前扶起,给喂了点水。
老和尚缓缓睁眼,看见陈三笑,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丝精光,死死抓住他手腕:“你……你从‘灯村’出来?”
声音虚弱,却急切。
陈三笑点头。
“快!快走!莫回头!”老和尚喘息着,“那灯……那灯不是引魂,是……是‘锁魂’!”
原来,这老和尚是云游至此的苦行僧,月前也误入那村。
他看出端倪,那“”燃烧的,根本不是油或蜡,而是活人的“阳气”与“魂气”。
灯下悬着的那些毛、布条、指节,皆是死者生前之物,作为“饵”,将死后不得安息的魂魄强行羁绊在灯盏附近。
而灯的光,则如无形的锁链,将这些魂魄束缚在屋檐下,不得生,亦无法远离。
村人夜夜听见的徘徊脚步声和低语,正是那些被锁的亡魂在无意识地游荡、重复生前的片断。
他们需要活人的气息(尤其是外来者的新鲜生气)来维持灯笼不灭,灯不灭,魂就被锁着,形成一种残忍的平衡。
所谓的“回来吃饭”,其实是亡魂本能地汲取灯下活人的微弱生机。
而村人自己,经年累月被亡魂汲取、被灯笼绿光侵染,也早已半人半鬼,无法离开村子范围,否则会迅枯竭而死。
“那他们……为何不灭掉灯?”陈三笑声音颤。
“灭不掉。”老和尚惨笑,“灯芯连着他们的心脉。灯灭,他们立毙。而且……灯里锁着的,多是他们的至亲。灭了灯,魂就彻底散了,他们舍不得,也不敢。”
他咳出血沫,“那根本不是什么村落,是一座……活着的人给自己和亲人修的坟!我试图破局,却被反噬……你快走,你身上已沾染了灯的气味,久了,也会被它们盯上,当作……新的灯油!”
陈三笑魂飞魄散,背起老和尚就想跑。
可刚出庙门,就僵住了。
雾不知何时已浓得化不开,而在雾的深处,一盏、两盏、三盏……幽幽的绿光,正缓缓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