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他在无人的阅览区,对着空气比划,动作僵硬,像是在模仿什么。
我想起那张兽皮纸上的话——“看久了……会动”。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我告诉自己,老徐年纪大了,耳背眼花,有些怪举动也正常。
然而,接着是读者。
那段时间,图书馆破天荒地来了几个生面孔。
不是学生,也不是教授,穿着打扮各异,但脸上都有种相似的、急切的,甚至可以说是贪婪的神色。
他们点名要查看“特殊旧档”,或者询问“有没有未经整理的家信、日记之类”。
秦馆长一律以“没有”或“不符合规定”回绝。
其中有个穿着不合时宜绸缎马甲的中年男人,被拒绝后,没有离开,反而在阅览区坐了一整天,什么书也不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通往地下书库的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
直到闭馆,他才慢慢起身离开。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如坠冰窟——浑浊的眼球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纸片一样的东西,飞快地掠过。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全是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的字迹,它们在黑暗中蠕动、重组,变成一篇篇我读不懂却感到无比恐惧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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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梦里还会出现那扇樟木箱的盖子,它自己缓缓打开,里面涌出无数苍白、干燥、窸窣作响的纸片,像潮水般向我淹没过来。
我惊叫着醒来,满头冷汗。
白天在图书馆里,我也变得疑神疑鬼。
总觉得那些静立在书架上的书籍,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会轻微地改变位置,或者书脊上的字会模糊一瞬。
甚至有一次,我分明看到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在我眨眼之后,封皮变成了暗黄色。
我吓坏了,跑去告诉秦馆长。
他听完我的描述,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
他沉默了很久,才嘶哑地说:“你……看到颜色变了?”
我用力点头。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悲哀。
“它注意到你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纸患……纸患……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馆长,到底什么是‘纸患’?那些旧档案到底是什么?”我再也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秦馆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跛着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有些‘知识’,不该被记录下来。有些‘事情’,一旦变成文字,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会寻找读者,会……传染。”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你以为那些纸上写的,是疯子的胡言乱语,是故弄玄虚的呓语?”
“难道不是?”我的声音有些颤。
“是,也不是。”秦馆长走回桌后,坐下,“那是‘症状’,是‘感染’了某种‘东西’的人,在失去自我前,最后的、扭曲的记录。记录本身,就带着那种‘东西’的碎片。看久了,碎片就会……转移到你身上。”
“就像瘟疫?”我想到那些询问旧档的读者贪婪的眼神。
“比瘟疫更糟。”秦馆长闭上眼,“瘟疫只杀人。这东西……它改变你。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相信’不该相信的,最后,你会变成新的‘记录者’,写下新的‘症状’,去吸引、去感染更多的人。循环往复,直到……”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我:“直到所有纸张,所有文字,都变成它的载体,所有看书的人,都变成它的奴仆。”
我被这番骇人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
“那个樟木箱里的,就是‘感染源’?”我涩声问。
“是其中一部分。多年来,图书馆秘密接收、封存了不少这类‘患纸’。用石灰、樟木隔绝,用规矩镇守,就是防止它们‘活’过来。”秦馆长苦笑,“但现在看来……封存太久,它们太‘饿’了。老徐,还有那些找上门的人……都是被‘吸引’过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烧了它们?”我脱口而出。
“烧?”秦馆长摇头,“你烧掉的只是纸。纸上的‘东西’,会随着烟,随着灰,飘到其他地方,找到新的纸,新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在它完全‘活化’,找到稳定宿主之前,用更强大的‘规则’将它重新束缚,或者……将它引入一个‘死循环’。”
我不太明白“死循环”的意思,但秦馆长似乎不打算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