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木板开始“咯咯”作响,缝隙里钻进来无数头丝般的木须,木须扭动着,朝他蔓延过来。
周墨安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忽然摸到地窖角落一个硬物——是父亲留下的工具箱!
最底层,压着一把奇特的刻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线,刀身刻满符咒。
还有一张残破的纸条:“若吾儿见此,封已危矣。唯有一法:以血引之,以身为椽,重入藻井,刻逆咒于己心,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周墨安握紧刻刀,刀柄上的红线突然自行燃起幽蓝的火苗,火苗不烫,反而冰冷刺骨。
那些蔓延的木须触到蓝火,立刻焦黑缩回。
他明白了,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周墨安回到了宗祠。
祠堂的门大开着,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藻井上的黑影已经凝实了大半,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被木刺贯穿的巨大人形,人形的胸口,嵌着那对睚眦木雕。
此刻,睚眦的眼珠正滴滴答答淌着黑色的血泪,血泪落地,化成更多蠕动的木须。
周墨安爬上藻井,最后一次仰头看向那扭曲的黑影。
然后,他反手握紧刻刀,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没有痛楚,只有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刀刃流遍全身。
他的血顺着刀身上的符咒流淌,滴在藻井的榫卯上。
血滴所触之处,木纹疯狂扭动,出尖锐的哀鸣!
黑影剧烈震颤起来,伸出的木椽之手拼命想抓住他,却被那幽蓝的火苗逼退。
周墨安用尽最后的力气,蘸着自己的血,在藻井正中的梁木上,一笔一划刻下逆转的符咒。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宗祠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所有梁柱、椽子、斗拱开始疯狂生长、交错、缠绕,将他牢牢包裹其中。
藻井中央的黑影出不甘的嘶吼,被无数新生的木纹层层覆盖、压缩,最终重新缩回那对睚眦木雕里。
睚眦的眼珠瞬间黯淡,变成了普通的木色。
而周墨安,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身体变得沉重、坚硬,最后彻底融入这古老的木结构之中。
他的指尖化作了榫头,肋骨化作了椽条,心脏的位置,恰好嵌在了那对睚眦木雕的正下方。
他成了新生的、活着的椽子。
天亮了。
吴镇的百姓像往常一样醒来,对昨夜之事毫无记忆。
只有族长被现昏倒在自家神龛前,醒来后痴痴傻傻,只会反复念叨:“封住了……又封住了……”
宗祠依旧矗立,藻井上的睚眦木雕安静如初。
只是若有心人细看,会现那木雕的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幽蓝的光泽。
而每逢雨夜,镇上的老人总说,能听见祠堂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刻木声,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不停地雕刻着什么。
他们说,那是祠堂在生长。
他们说,那是周师傅,还在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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