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是石管事。他手里提着一面小小的皮鼓,鼓槌还握在另一只手中。他走到人群前方,抬起头,那张核桃般的老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光泽。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漆黑!
秦寒川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死死咬住手背,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连滚带爬地退回床边,用被子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晚的后半夜,他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直到天快亮时,才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昏睡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厚厚的窗纸,带来些许暖意。昨夜的一切,清晰得不像梦境。秦寒川战战兢兢地打开门,祠堂小院里空无一人,正堂的大门紧闭着,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石管事又来了,还是那身靛蓝布衣,脸上挂着惯常的、僵硬的笑容,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秦先生睡得可好?娃娃们都等着呢。”
学堂设在祠堂的另一侧厢房。七八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坐得端端正正,穿着同样质地的靛蓝布衣,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眼神却都有些呆滞,直勾勾地看着秦寒川。他们学得很快,背书识字一丝不苟,但除了读书声,整个学堂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嬉闹,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
秦寒川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授课,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白天村子依旧冷清,偶有村民走过,都是同样的装束,同样的面无表情,匆匆而行,彼此间也不交谈。
中午,一个叫石娃的男孩给他送饭。饭菜粗陋,却热气腾腾。秦寒川试探着问:“石娃,昨晚……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石娃抬起小脸,眼神空洞:“先生,我睡得很沉。娘说,夜里要好好睡觉,不能醒。”
“你们晚上……都做些什么?”
“吃饭,睡觉。”石娃的回答刻板得像背书,“石管事说,晚上出门会着凉。”
秦寒川的心不断下沉。这孩子不像在撒谎,倒像是……被灌输了某种认知。
接下来的几天,秦寒川夜里再也不敢窥探。但那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和敲击声,却总在固定的时辰响起,又消失。他留意到,每当月光明亮的夜晚,那声音持续的时间似乎就更长一些。
他试图在白天探索村子,却现所有通向村外的路,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绕回祠堂附近。那些村民见了他,要么漠然走开,要么就是石管事突然出现,笑眯眯地问“先生要去何处?老朽带路”。
这村子是个囚笼!
秦寒川开始留心细节。他现,村民们的动作虽然看似正常,但总在某些瞬间显得异常僵硬、不协调,仿佛关节生了锈。他们的皮肤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类似于陶器的质感。而且,所有人的耳后,似乎都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像是胎记,又像是……烧灼留下的疤痕?
恐惧像藤蔓,越缠越紧。他必须弄明白真相,否则迟早会疯掉,或者变得和村民们一样!
机会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来临。石管事被几个村民叫走,似乎是村东头有什么事。秦寒川借口散步,悄悄溜到了村后一片荒废的菜园子。这里杂草丛生,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他现了一口被石板盖住的枯井。
井沿的石板有近期被挪动过的痕迹。秦寒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和淡淡焦糊味的冷风从井下涌出!他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凑近往下照。
火光摇曳,照亮了井壁。井不深,约两三丈,底下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秦寒川的心跳如擂鼓。他看看四周无人,一咬牙,顺着井沿凹凸处爬了下去。
井底潮湿阴冷。那堆黑乎乎的东西,是许多烧焦的、残破的布料碎片,依稀能看出是各种衣服,其中就有那种浆洗硬的靛蓝布!拨开这些碎片,他的指尖触到了坚硬的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骸骨。不止一具,凌乱地堆积着,许多骨头上都有明显的裂痕和焦黑色!
秦寒川头皮炸,差点失手摔灭火折子!就在这时,火光晃过井壁,他看到了上面刻着东西。
是字。用尖锐物体刻上去的,很深,很凌乱,透着刻字人最后的疯狂与绝望。字迹被烟火熏得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
“光绪二十一年……大旱……疫病……人都死了……死绝了……”
“石老鬼疯了……他不让埋……他说他能让大家‘活’过来……”
“他用那面从山外得来的邪鼓……烧了大家的衣裳……把骨灰和着陶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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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我们都是他的傀儡!夜里听他鼓声而动……”
“镜……门上的镜……不是为了照妖……是为了让我们看不见自己!看不见这鬼样子!”
“逃不出去……他守着路……鼓声一响,身不由己……”
“后来人……快逃!他不是石老鬼!他是……”
字迹到这里,突兀地断了,只剩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秦寒川浑身冰冷,如坠万丈冰窟!所有的诡异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村民举止僵硬,为什么皮肤异样,为什么夜聚祠堂听鼓而动,为什么门楣挂镜,为什么路走不出去……
整个“影窝子”村,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是一个死村!
现在的这些“村民”,包括那些孩子,全都是石管事用邪法操控的、用骨灰陶土制成的傀儡!那面皮鼓,就是控制它们的邪物!门上的铜镜,是为了让这些傀儡看不到自己非人的模样,维持一种虚假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