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果然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她们果然有钥匙!
阿沅魂飞魄散,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后窗上。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力推开窗棂,也顾不得高低,闭眼就往外跳!
“噗通”一声,她摔在窗外的泥地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她不敢停留,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码头方向,没命地狂奔。
夜风凄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身后宅院的方向,似乎有灯笼的光亮晃动,还有人声隐约传来。她们现她逃了!
阿沅慌不择路,只知道朝着背离宅院的方向跑。脚下是崎岖的河滩,碎石硌脚,芦苇丛生。她摔倒了又爬起来,衣裳被荆棘刮破,皮肤划出道道血痕。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落地都让她眼前黑。
不知跑了多久,她实在跑不动了,躲进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竖起耳朵听着,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的水流声,似乎并没有追兵赶来的迹象。
难道她们没追来?还是自己跑得太远,她们放弃了?
阿沅稍微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加上又冷又怕,她抱着膝盖,瑟瑟抖。月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她怔怔地看着那些光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月光……似乎太亮了些?而且,颜色怎么透着一种淡淡的、不祥的昏黄?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那弯残月,依旧清冷惨白。
那这昏黄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阿沅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刚才奔逃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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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片荒滩之上,离她藏身处不过百余步的距离,静静地矗立着一座白墙黛瓦的宅院。门檐下,一盏白纸灯笼散着柔和的、昏黄的光。
正是柳娘子的宅子!
她拼了命地跑,竟然又绕了回来?还是……这宅子,自己“跟”了过来?!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再逃,腿却软得如同棉花。
就在这时,宅院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柳娘子走了出来,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的襦裙,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样式奇古的青铜油灯。灯盏里只有浅浅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灯油,一根惨白的、似乎是什么植物茎秆做的灯芯,静静地立在中央。
她没有看向阿沅藏身的芦苇荡,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昏黄灯笼光的映照下,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朝着阿沅的方向,缓缓走来。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阿沅死死捂住嘴,将身体压得更低,缩在芦苇丛最深处,祈祷黑暗能遮蔽自己。
柳娘子停在了芦苇荡的边缘,距离阿沅不过数丈之遥。她举起手中的青铜灯盏,对着那弯残月,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低微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进阿沅的耳朵里。
那不是诵经,而是一种极其古怪、拗口、充满不祥韵律的咒语。
随着她的念诵,青铜灯盏里,那根惨白的灯芯顶端,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冒出了一点豆大的、幽绿的火苗!
火苗静静燃烧,纹丝不动,绿光照亮了柳娘子没有表情的脸,显得诡异莫名。
咒语声越来越急。柳娘子另一只手掏出一张黄符,凑到那幽绿的灯焰上。黄符并未点燃,反而像是被火苗“吸”了进去,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灯焰之中。
紧接着,阿沅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自己身体深处,一丝丝地抽离出去!她头晕目眩,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开始麻木。
而柳娘子手中那盏青铜灯,幽绿的灯焰猛地向上一蹿,火苗中心,竟然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小光点,像是另一朵更小的火苗,正在绿焰中挣扎、孕育!
阿沅知道,那一定就是老妖婆说的“命火”转移的征兆!等那暗红色的火苗完全成型、爆出所谓的“双花”,自己的命就没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芦苇丛中蹿起,不顾一切地冲向柳娘子,想要打翻那盏要命的灯!
柳娘子似乎早有所料,侧身一避,阿沅扑了个空,摔倒在地。柳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她手中那幽绿的灯焰交相辉映。
“为什么……”阿沅绝望地嘶喊,“我与你无冤无仇……”
柳娘子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命,是河水还给你的。现在,该还给我了。”她顿了顿,看着灯焰中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暗红,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温柔的诡异神色,“别怕,很快……等你成了这‘灯芯’,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阿沅浑身冷。她忽然想起第一夜看到的那个白衣背影,想起柳娘子偶尔看着自己出神时说的话——“这眉眼……倒是像我一个故人。”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你的故人……”阿沅声音颤抖,“那个‘故人’……是不是早就死了?你是不是……早就用这邪法,害过别人?!”
柳娘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