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的除了数据,还有领航艇外壳上附着的一层“物质”。
那是一种在真空中呈现淡银灰色、类似水母组织的半透明薄膜。
薄膜在实验舱内,会根据周围人员的思维,微微震颤,模拟出相应的、极简单的电磁波图案。
当陈远盯着它,强烈回想妻子眼睛的颜色时,薄膜表面竟然浮现出两个极浅的、近似褐色的光斑。
“这东西……”生物学家声音抖,“不是已知任何物质。它在低维层面,映射我们的意识碎片。”
“不是映射。”陈远触摸着隔离罩,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是‘打捞’。它在打捞我们散逸的思维波,就像……在沙滩上捡拾贝壳。”
噩耗接踵而至。
撤回的两名驾驶员,在十二小时后,开始出现严重的时空感知错乱。
他们坚称自己仍然在探测艇内,正驶向“家园”,并不断与“已归档”的李铮对话。
医疗检查显示,他们大脑中负责短期记忆和空间定位的海马体,出现了物理层面的微观重构——神经元突触的连接方式,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修改成了与李铮脑波特征高度相似的模式。
“它在同化他们!”生物学家的尖叫在通讯频道里回荡,“用李铮的记忆模板,覆盖他们的自我认知!这不是攻击,是……是格式化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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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长李铮(或者说,那个保持着李铮生命体征的“东西”)的探测艇,依旧悬浮在“空无”边缘。
它开始主动射信号。
信号内容,是李铮从幼年到成为宇航员的所有记忆碎片,杂乱无章地混合播放。
但在这些记忆碎片中,夹杂着越来越多的、不属于李铮的片段:
陈远在妻子病床前的无声哭泣。
生物学家童年溺水的濒死体验。
甚至包括地球指挥部里,一位将军对此次任务的悲观评估。
“空无”在贪婪地汲取着整个“界碑”站,乃至遥远地球上所有关注者的思绪。
陈远提出了一个疯狂的假设。
“那可能不是‘物体’,也不是‘生命’。”
他在紧急会议上调出复杂的数学模型:“它是一个‘缺口’,一个因某种宇宙级灾难或实验,形成的时空结构创伤。它的‘本能’是修复自身。而修复需要能量和……‘模板’。它捕获‘寻声者七号’,学会了我们的通讯模式。现在,它认为人类离散的意识波,是合适的‘填充材料’和‘修复模板’。它在用李铮这个‘样本’,尝试重构一个能让它理解的‘家园’环境。所谓‘通道关闭’,可能是这个缺口自然愈合的倒计时。它想在愈合前,捕获足够多的‘样本’,完成它的‘修复’。”
指挥部最终下达了最冷酷的指令:启用行星级湮灭弹头,彻底摧毁x小行星及那片“空无”。
湮灭程序启动的倒计时,在死寂的控制中心回荡。
陈远却独自走回了观测窗。
他看着那片吞噬了李铮的“空无”,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巨大的悲悯。
如果那真是一个受伤的、懵懂的“存在”呢?
如果它所谓的“捕捉”和“归档”,只是一种笨拙的求救或自我疗愈?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陈远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未经授权的事。
他关闭了个人终端的所有屏蔽,将自己大脑中关于“家”的全部概念——温暖、团聚、安宁、无条件的接纳——毫无保留地、作为最后一份数据流,全力“投射”向那片“空无”。
他想着妻子,想着地球的蓝天,想着一切美好的归宿。
“拿去吧。”他无声地说,“如果你需要‘家’的概念……这就是。”
湮灭的光芒吞噬了屏幕。
x小行星化为宇宙尘埃。
“空无”从所有传感器上消失。
任务报告书写:潜在外星威胁已被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