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放上几卷《汉书》,厚重严实。
第三层……
他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目光落在油灯旁那盏小小的青铜雁鱼灯上。
将灯轻轻搁在书卷上。
三层叠毕。
油灯火焰忽地一跳,拉长,变绿!
幽碧的光映在墙上,竟隐约显出一个扭曲的、多层重叠的影子,不像任何器物,倒像……一摞摞蜷缩的人体!
韩迁寒毛倒竖,正要扑灭灯火,门外忽传来急促的拍打声。
“韩大人!韩大人!开门!高侍中急召!”
是高府家奴的声音,惶急不堪。
韩迁吹熄油灯,墙上的怪影瞬间消失。他深吸口气,拉开门。
家奴满头大汗,脸白如纸:“快!宫中……宫中出大事了!侍中命所有属官即刻入宫!”
“何事惊慌?”
家奴嘴唇哆嗦,凑近他耳边,声音颤:“永宁寺的塔……塔‘叠’起来了!”
韩迁脑袋“轰”一声,猛地扭头看向案上残碑。
“骨叠三层……”
难道不是比喻?
夜里的洛阳城戒备森严,甲士持炬往来如梭,火光将人脸照得明暗不定,个个神色凝重。
韩迁随家奴匆匆入宫,直奔尚书省偏殿。
殿内已聚集了不少官员,交头接耳,气氛压抑。高遵坐在上,面沉似水,手里死死攥着那卷拓片。
见韩迁进来,高遵浑浊的眼珠钉在他脸上:“碑呢?”
“在卑职住处。”
“可看了上面的字?”高遵声音嘶哑。
韩迁迟疑一瞬,点头。
高遵闭上眼,半晌,挥退左右,殿中只剩他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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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前,永宁寺九层浮屠……”高遵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恐惧在跳动,“自上而下,第二层,突然嵌入了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
韩迁没听懂:“嵌入?”
“就是……”高遵比划着,手指扭曲,“第二层塔身,它、它挤进了第三层和第四层的缝隙里!像是……像是有人把九层塔当成一摞蒸饼,抽走了中间一张,上面的就塌下来,可它没塌!它叠进去了!现在塔只有八层高,却还是九层的重量!里头礼佛的僧侣、香客,全被挤在变了形的楼层间,血肉模糊……”
他喉头滚动,强压呕吐的欲望:“更怪的是,塔外看不出太多异样,只觉轮廓有些扭曲。可进去过的人都说……里头的空间不对了。明明该是楼梯的地方,变成了墙壁;该是佛堂的地方,堆满了从上层掉下来的瓦砾和人腿;还有的地方,原本的穹顶和地板贴在了一起,中间夹着……”
他说不下去了。
韩迁手心冰凉:“那……塔现在?”
“被羽林军围了,任何人不得进出。”高遵死死盯着他,“但这只是开始。一个时辰前,御史台存放卷宗的库房,第三排架子,也生了同样的事。第二层竹简,嵌入了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连带看守的书吏……一起压成了片。”
他猛地抓住韩迁手腕,力气大得吓人:“那疯僧埋碑时说过,此碑所载,乃‘叠骨之谶’。见碑文者,必承其运,其所见所居之物,凡有层次者,皆会依次‘叠陷’!先是外物,再是……人身。”
人身?
韩迁想起自己屋内那三层的木箱,墙上的怪影。
“侍中为何要找此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高遵松开手,颓然坐倒:“三年前,那疯僧闯入我府邸,口称此碑是从‘前朝秘窟’中掘出,碑文预言一种名为‘叠骨’的灾异。他说此灾始于‘见碑者’,扩散于‘传诵者’,最终……将导致‘城郭叠而为一,生民压作齑粉’。我当他胡言乱语,乱棍打出。谁料当夜,我书房中博古架的第三格,就嵌入了第四格之间,将我珍藏的一对玉璧生生挤碎。”
他眼神空茫:“我害怕,命人暗中杀了他,埋碑乱葬岗。可这三年来,每隔数月,我身边总有事物微微‘错位’。笔架的第三层笔会嵌入第二层,书架的隔板会微微弯曲……我日夜不安,直到上月,尔朱大将军宴上,我亲眼看见他案几的三条腿,中间那条……慢慢缩进了上面那条里!大将军浑然不觉,我却吓得魂飞魄散!我知道,这‘谶’还在蔓延,它找上我了!必须找到碑,找到破解之法!”
他抓住韩迁的肩膀:“你说,碑文末尾有‘欲脱此谶,须觅完璧’?”
“是。”
“完璧……完璧……”高遵喃喃,“是指找到完整的石碑?可那疯僧说,此碑出土时就只有半截,另半截……早就不知所踪。”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惊恐的喧哗,夹杂着甲胄碰撞与凄厉惨叫。
一个满身是血的羽林军校尉踉跄冲入:“侍中!不好了!永宁寺的塔……塔又变了!”
“如何变?!”
“它……它开始‘叠’旁边的东西了!”校尉语无伦次,“塔身的影子盖住的民居,屋顶的瓦片开始往椽子里嵌!坊墙的砖石,一层层往里缩!街上好多人……好多人突然就……就扁了!”
高遵面无人色,猛地看向韩迁:“快!去你住处,取碑!我们去永宁寺!既然此碑是祸源,或许……或许砸了它,能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