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映出的那个灰暗世界景象剧烈抖动、破碎!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暴戾、充满拒绝与愤怒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载的火山,从河床极深处轰然腾起!
这意志并非针对伯衍,而是冲向那漆黑孔洞,以及洞后试图渗透过来的世界!
“嗡——”
无声的碰撞在越感官的层面爆。
伯衍只觉颅腔欲裂,七窍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
那漆黑孔洞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本土”的恐怖排斥下,如同被无形巨掌狠狠攥住、揉捏,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岩石同时崩碎的嘎吱声,然后……猛地闭合!
河水轰然回落,巨浪将伯衍狠狠抛回岸边。
他瘫在泥泞中,大口呕吐,吐出的是浑浊的河水和缕缕血丝。
脚踝处的红纹,颜色急黯淡,灼热感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河水恢复了南流,汹涌澎湃,仿佛在泄刚刚的惊扰。
夜空乌云散开,月光惨白地照在河面上,哪里还有什么孔洞、异象。
只有岸边那片洄水痕中心的暗红泥土,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浅坑,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水,在月光下,幽幽地,映着伯衍狼狈不堪、面无人色的脸。
许久,伯衍挣扎着爬起。
劫后余生的虚脱几乎将他击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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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着走向埋藏铜匣的岩洞。
洞口的朱砂禁制完好无损。
他挖出铜匣,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边”。
他回头望去,淮水滔滔,夜色沉寂。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似乎只是他濒临崩溃前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有什么东西在河床深处沉眠,它不允许“那边的门”在这里轻易洞开。
而“那边”,也从未放弃渗透。
这倒淌的河水,这“归葬之路”,或许只是无数尝试中的一道缝隙。
自己,以及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不幸被缝隙照见的影子。
伯衍抱着铜匣,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淮水之畔。
他没有回涂山氏族地,而是向着更远的王都方向而去。
他必须将这一切记录下来,用最确凿的方式警告世人。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崎岖的山路上。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怀里铜匣的重量,似乎比埋藏时……轻了那么一丝。
他猛地停住脚步,颤抖着手,想要打开铜匣查看。
却在指尖触及匣盖时,听到匣内传来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咔”。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
又或者……是终于孵化了。
夜风穿过山林,出呜咽般的呼啸。
伯衍僵在原地,抱着那突然变得重若千钧又轻如无物的铜匣,看着自己脚下。
月光中,他那本该随着山势起伏而变化的影子,自小腿以下,那曾被红纹覆盖的区域,轮廓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不自然的……平滑。
仿佛那一段影子,被某种力量“熨”过,失去了真实的皱褶。
又仿佛,那段影子,本身就不再完全属于他。
他不敢再低头细看。
只是抱紧铜匣,加快脚步,没入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
身后,遥远的淮水方向,传来一声悠长得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似叹息似呜咽的水流回响。
而前方的山路,在月光照不到的转角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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