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虚掩着,门缝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赵无眠抓起一盏油灯,拔出随身携带的裁纸刀——刀薄而利,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你们守在这里,不要动!”他低声命令,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他一步步挪向小门。油灯的光晕摇曳,将他自己的影子投在门板上,扭曲变形。那“嗒……嗒……”声,果然从门后传来,缓慢,执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油灯的光刺破库房的黑暗。
那个佝偻的“人”,果然还在原地,背对着他,面朝墙壁。它手里的东西,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金属的寒光——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刻刀。
它依旧在刻。刻的不是墙,赵无眠这次看清了——它面前,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废弃的旧漏壶。它正用那把锈刻刀,在壶身的铜壁上,一下,一下,缓慢地刻着。
刻痕已经很深,组成了两个字。
借着摇晃的灯光,赵无眠辨认出那笔画扭曲、却无比熟悉的两个字:
许、汝、贤。
是许监副的名字!
仿佛感应到灯光和目光,那“刻影”的动作停了下来。它那颗没有五官、一片空白的头,再次开始缓缓转动。
赵无眠想退,双脚却像钉在地上。
空白的面孔转向他。依旧没有眼睛,没有口鼻。但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赵无眠似乎看到,那片空白上,隐隐浮现出一点极其黯淡的、灰白色的轮廓,像是……一张脸的雏形,正在艰难地、一点点地“长”出来。
然后,它举起了拿着锈刻刀的“手”。
那手也不是实体的手,更像是一团凝聚的、灰暗的影子,勉强维持着手的形状。刻刀的尖端,对准了赵无眠。
接着,它空白的“脸”朝向的那面墙壁上——赵无眠刚才没注意——浮现出几行歪斜的、仿佛用血锈写就的字迹,墨色暗红,正是铜壶里那种颜色:
一更,人定,刘瑾。
二更,夜半,王德。
三更,鸡鸣,陈昂。
四更,平旦,吴庸。
这是前四个“失刻”者的名字和时辰!
而下面,还有两行空着,只在时辰后留着位置:
五更,日出,______。
六更,食时,______。
第七行,只有两个字,墨迹最新,仿佛还在往下渗着暗红的“锈”:
满刻。
而在这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
油灯的光,剧烈地晃动起来。赵无眠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在四肢百骸。他看清了那第七行的名字。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赵、无、眠。
“嗒。”
“刻影”手中的锈刻刀,轻轻在它面前的旧漏壶上,许汝贤的名字旁边,点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标记,又像是在……催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后,它那空白面孔上正在浮现的模糊五官,突然清晰了一瞬——赵无眠看到了许汝贤的脸!痛苦、扭曲、充满了无声的呐喊,随即又化入那片空白,只剩下一点残影。
许汝贤的“刻”,正在被转移到这座旧壶上!而他自己,就是名单上的第七个!是“满刻”之人!
为什么?凭什么?
就在他心神俱震之时,身后挈壶堂正堂,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巨响!
“壶!壶又响了——!”
四、终刻·满壶
赵无眠猛地回头,又霍然转回,却见库房内空空如也。那个“刻影”消失了,连同那把锈刻刀。只有墙上暗红的字迹,和旧漏壶上“许汝贤”三个深深的刻痕,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他冲回正堂。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巨大的铜壶滴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从底部向上,变成暗红色!不是水红,是整个铜质壶身,像是在渗血!浮箭疯狂地上下跳动,早已不是正常的时辰刻度。而最骇人的是,铜壶的四个接水壶——“平壶”、“万分壶”、“水海”的表面,各自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轮廓依稀能辨,正是刘瑾、王德、陈昂、吴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