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心说话
决定是秦海生下的:继续钻,打到预定深度,取最后一段样本,然后无论如何,全员撤离。
“也许是某种未知的远古生物遗迹,在极端地质条件下硅化了。”他在临时会议上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可能是……某种自然形成的拟像,巧合叠加。我们是科学工作者,不能自己吓自己。”
但没人睡得着了。守夜变成双岗,枪和斧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三截“异常”岩心被锁进最大的金属箱,箱子放在秦海生的帐篷里。可即使隔着帐篷,每个人都觉得那股甜腻的、冰冷的石头气味无处不在,钻进鼻孔,黏在衣服上,甚至渗进梦里。
陆岩梦见自己在漆黑的岩层里奔跑,身后是沉重的、碾压一切的滚动声。他回头,看见巨大的、布满人形浮雕的岩石圆柱,像碾子一样朝他滚来。岩心上那些手、脚、蜷缩的人,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出来。
他是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的。
是王学文的声音!从存放钻具的帐篷方向传来!
陆岩和赵大川抓起枪冲过去。秦海生和方敏也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探照灯的光柱撕裂雾气,照亮了骇人的一幕:
王学文瘫坐在泥地里,裤裆湿了一大片,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前方。在他面前,是那口已经停钻的深孔。钻孔边缘的泥浆,正汩汩地往外冒着。冒出来的不是泥水,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东西!而且,那暗红色的浆液中,还夹杂着一些惨白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像是……骨头渣?
“手……手……”王学文语无伦次,指着钻孔,“里面伸出来……抓住我的脚踝……冷的……石头一样冷……”
秦海生冲到孔边,用手电朝里照。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暗红色的浆液不断缓慢上涌,已经漫过了孔口边缘,流向低洼处,散出浓烈十倍的甜腥气味,混合着铁锈和岩石粉尘的味道,令人作呕。
“把学文扶回去!”秦海生吼道,但他的声音也在抖。他回头看向陆岩和赵大川,眼里布满血丝:“封孔!用干水泥!快!”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准备材料时,方敏那边又出了状况。她负责检查之前的岩心样本,此时却像着了魔一样,跪在那截带有蜷缩人形的岩心前,耳朵紧紧贴着岩石表面。
“方敏!你干什么!”秦海生喝道。
方敏缓缓转过头,脸上是一种迷幻与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眼睛亮得吓人。
“秦工……它在说话……”她声音飘忽,带着诡异的陶醉感,“石头在说话……好多声音……挤在一起……痛……好痛……压得喘不过气……黑……永远的黑……”
“你疯了!”赵大川想去拉她。
“我没疯!”方敏猛地甩开他,指着岩心,尖声道,“你听!你们听啊!它说它叫……它说它想出来!它说我们也会进去!都会进去!变成石头!永远待在里面!”
她的尖叫在雾谷中回荡,与钻孔里汩汩的冒泡声、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秦海生脸色铁青,上前一掌劈在方敏颈侧。方敏软倒下去。他朝陆岩和赵大川吼道:“捆起来!把她和王学文都捆起来!堵上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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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孔工作进行得艰难而缓慢。暗红色的浆液不断涌出,冲淡水泥。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用掉整整十袋干水泥,混合了大量碎石,将钻孔口死死堵住,堆成一个水泥小丘。浆液不再外流,但那股甜腥味丝毫未减。
营地一片死寂。王学文被绑在行军床上,目光呆滞,嘴里塞着布团,不时出呜呜声。方敏昏迷着。秦海生、陆岩、赵大川三人精疲力尽,坐在地上,守着那堆封孔的水泥,和旁边上了三道锁的金属箱。枪就横在膝头。
“我们得走。”赵大川哑着嗓子说,眼睛布满血丝,“现在就收拾,趁天亮,走出这鬼山谷!”
“走?”秦海生惨笑一声,指了指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你看看这雾!看看这地形!没有无线电导航,没有参照物,钻进这雾里,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等死吗?”赵大川激动起来,“等那石头里的鬼东西爬出来?等我们也变成岩心上的印子?”
“那到底是什么,秦工?”陆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知道的,对不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点。”
秦海生身体微微一震,沉默了很久。汽灯的光芒映着他瞬间苍老的脸。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三年前,西南有个代号‘深蓝’的勘探队,在类似的地质构造区打钻……他们传回的最后一份报告里,提到岩心样本出现‘异常生物形态印痕’,请求紧急撤离……然后,就失联了。”
“后来呢?”陆岩问。
“搜寻队只找到了营地。所有设备完好,个人物品都在,甚至炉子上还热着一锅粥……但人,六个大活人,不见了。现场没有任何搏斗或离开的痕迹。就像……凭空蒸。”秦海生抬起头,看着那锁着的金属箱,眼神空洞,“唯一的异常,是他们取出的最后几截岩心……据说,上面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纹路。报告被封存了,定为最高机密。我们这次任务……目的地是另一个点,但上级给的备用坐标里,有这里,‘凹谷’。是我……是我坚持要来的。我想知道……‘深蓝’到底现了什么。”
赵大川猛地站起来,涨红了脸:“你拿我们当实验品?!”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方敏,忽然出了声音。不是尖叫,不是呓语,而是一种奇怪的、音节模糊的调子,像唱歌,又像诵经。她明明还被绑着,塞着嘴,但这声音却清晰地从她喉咙深处、从她身体的某个部位出来,在死寂的帐篷里幽幽回荡。
那调子古老、怪异、充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渴望。
更骇人的是,随着她的吟唱,那个锁着岩心的金属箱内部,传来了“咔……咔……咔……”的轻微声响。
像是石头在摩擦。
又像是被禁锢的东西,在轻轻敲打着箱壁,试图回应。
置换
秦海生第一个扑向金属箱,用身体压住它,朝陆岩和赵大川嘶吼:“按住她!别让她出声!”
陆岩和赵大川扑向方敏,试图让她安静,但她的身体剧烈扭动,力大无穷,喉咙里出的怪调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促。金属箱里的敲击声也越清晰、密集,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挠、捶打!整个箱子都在轻微震颤!
“砰!”
一声枪响。
是秦海生。他对着帐篷顶开了一枪,爆响暂时压过了那诡异的吟唱和敲击。方敏的身体猛地一僵,吟唱停止了。箱子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秦海生喘着粗气,枪口还在冒烟。他盯着方敏,眼神复杂。方敏也睁开了眼,看着他,又看看陆岩和赵大川,眼神一片茫然,仿佛刚才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她……她被影响了。”秦海生声音沙哑,“那石头,那声音,会影响人的神智。‘深蓝’的人,可能也是……”
话未说完,帐篷外传来王学文撕心裂肺的、被布团堵住后变形的惨叫声!紧接着是挣扎和绳索崩断的声音!
三人脸色大变,冲回王学文的帐篷。只见绑他的绳索断了一地,他人不见了。地上有一道拖痕,蜿蜒着伸出门口,没入浓雾。
“学文!”赵大川就要追出去。
“别追!”秦海生厉声阻止,但赵大川已经一头扎进了雾里。
陆岩和秦海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他们握紧枪,打着手电,沿着拖痕小心翼翼地追去。拖痕断断续续,方向直指——白天被封死的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