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天喝。
身体却越来越虚。不是病,是一种空洞的虚。仿佛内里被蛀空,只剩薄薄的壳。
直到那夜,我半夜渴醒。
听见西厢房有动静。
摸黑过去,门缝里透出烛光。
母亲背对着门。她正站在上!
而她身边,飘着一个淡淡的人影。
那人影伸出手,正从母亲头顶,抽出一缕银白色的、光丝般的东西,放进秤盘。
秤杆缓缓下沉。
母亲出满足的喟叹。
我捂住嘴。
第二天,我拒绝喝汤。
母亲的脸冷下来。“你想像轻尘一样,还没盛开就散了吗?”
“轻尘到底怎么死的?”我反问。
母亲沉默良久。“她不肯添重量。她说,重量是偷来的。”
偷?
我忽然想起昨夜那银白光丝。
“你从我身上偷了什么,放上去称?”我颤抖着问。
母亲笑了。第一次笑得如此温柔,又如此可怕。
“不是偷,是分。”她说,“女子命轻,须互相借重,才能活下去。我从你那里分一点‘存在’,你从我这里分一点‘岁月’。我们绑在一起,才都不至于消散。”
“可我感觉自己在消失!”
“因为……”母亲抚摸我的脸,“你分到的,太少了。”
她终于告诉我真相。
称的,从来不是体重。
是“被记住的分量”。
家族每个女子,生来就在被遗忘。嫁人后随夫姓,本名湮灭。生子后成某氏,自我湮灭。死后牌位只写“某门某氏”,彻底湮灭。
这杆秤,是唯一能抓住一点“存在”的东西。
把记忆,把感情,把别人眼中的“你”,固化成重量。
可记忆会淡,感情会变。
重量自然越来越轻。
于是她们明了“分重”。母亲分给女儿,女儿分给孙女。一代代,像传递将熄的火种。
而轻尘,她拒绝接受。
她说,宁可彻底散掉,也不愿活成靠窃取他人存在而延续的影子。
“她在哪?”我问。
母亲指向秤砣上那枚胭脂扣。“不肯分重的人,最后一点存在,会被扣在这里。成为秤的一部分,看着后来人重复她的路。”
我盯着那枚扣子。
忽然,扣子里闪过一丝光。我仿佛看见一个极淡的影子,在对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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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说:逃。
怎么逃?
秤在,诅咒就在。除非……
毁掉它。
我等到母亲外出。
抱起,跑到后山悬崖。想把它扔下去。
举起时,秤盘忽然自己响了。
叮叮当当。
像有许多细小的声音在哭,在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