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声音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拓本里传来的、嘈杂又遥远的市声。
他每画下一笔,现实中的对应景物就褪色一分。
窗外的槐树,轮廓逐渐与画中枯树重合;街上的车鸣,扭曲成画里货郎的吆喝。
他画到那个回头人影的脖颈时,感到自己后颈一阵刺骨的凉,仿佛有人正对着那里呼吸!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他陷入一种癫狂的专注,饿了就啃冷硬的馒头,渴了便灌隔夜的茶水。
最后只剩下拓本中心,那片最大的空白区域。
原拓那里本该是集市广场,却什么也没有,纸面光滑如卵。
笔记说,要寻“非原拓之笔”……莫非在这空白处,自己可以自由添加东西?
他凝神,在空白中央,小心画下了一面镜子。
镜框繁复,镜面却留白。
这是他唯一的、下意识的挣扎:镜可照真,或许能映出什么破绽?
最后一笔完成。
整张临摹作品骤然卷曲,出皮革摩擦般的巨响!
工作室的墙壁像浸水的年画般软塌、剥落,露出后面黑沉沉的、拓本里的街巷。
腥凉的风灌进来,带着陈年灰尘和旧墨的味道。
赵惟深看见,对面那间本该是旧货铺的位置,门开了。
瘦老头站在门槛里,手里提着的白纸灯笼,忽地亮起绿荧荧的光。
他的脸,终于转了过来——没有五官,平滑如纸,只有墨汁勾勒出的、赵惟深临摹时的笔触线条!
赵惟深惨叫一声,抓起手边铜镇纸砸过去。
镇纸穿过老头身体,打在后面的砖墙上,当啷落地。
老头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赵惟深刚刚完成的临摹巨作。
赵惟深回头。
只见那画中,他添加的镜子部位,墨迹正在疯狂蠕动、增生!
镜面留白处,竟渐渐浮现出影像——正是此刻这间工作室崩坏中的景象!
而镜中,也有一个“赵惟深”正回头看向画外。
但镜中人的眼神,比他快了一瞬。
镜中人看的,是现实赵惟深的身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惟深浑身僵冷,一寸寸扭动脖颈。
他身后,原本是窗户的位置,此刻已变成一面真实的、古旧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工作室的废墟,映出那幅妖异的临摹画,也映出他惊恐的脸。
可镜中他的倒影,却没有转头,而是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幅画。
然后,镜中的“他”,极其缓慢地,咧开了一个笑容。
嘴角越扯越大,直至耳根!
“你……才是临摹出来的。”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他面前的画中传来。
是那个无脸老头在说话,声音却像无数碎纸在摩擦。
“原拓,本就是‘镜中世界’的景象。你临摹它,就是在复刻那个世界。而你每画一笔,现实就被覆盖一寸。至于你……”
老头平滑的脸朝向了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