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安脸色惨白。
他想起了老人那句没听清的话。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条湿漉漉的小巷。
老人还在门洞里,但这次他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里传出声音,这次他听清了:
“……只是记住,给你的‘顺’,总要有人‘承’着。你得了多少,就得有人担多少。担不住了,就会‘倒’回来……”
李子安惊醒了,浑身冷汗。
他决心不再使用这种“馈赠”。
他开始拼命抑制自己的每一个愿望,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倾向。
看到好吃的,不敢想“想吃”;遇到麻烦,不敢想“顺利”;就连渴了,都不敢想“有水”。
但这比想象中难一万倍。
人的思绪如同流水,根本无法绝对控制。
一个短暂的念头:“真累啊,要是能休个假就好了。”
第二天,公司就接到一个重要项目,原定负责的同事突然急性阑尾炎住院,领导“考虑到李子安最近表现出色且工作量不饱和”,将项目派给了他,工期紧张,所有休假取消。
那个生病的同事,正是前几天送他钢笔的人。
李子安快要崩溃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住进了一个恶魔,不断吞噬他无意中散的念头,然后去伤害他周围的人,最后再回馈给他扭曲的“如愿以偿”。
他去找了寺庙,找了据说懂行的“师傅”,花了些钱,做了些法事。
毫无用处。
“顺”依旧如影随形,而妻子开始做噩梦,念叨总觉得家里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角落盯着她;岳母家更是小灾不断,烫伤、摔跤、电器短路。
一切都隐隐约约指向他。
一周后的雨夜,李子安再也受不了了。
他冲回那条小巷,想找到那个老人,把这份“馈赠”还回去。
巷子依旧昏暗,路灯依旧坏着。
他冲到记忆中的门洞位置,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照过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斑驳的墙壁和湿滑的青苔。
根本没有能容人蜷缩的凹洞。
只有墙壁上,似乎用某种焦黑的东西,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顺为赠,逆为偿。
汝得几多,人受几伤。
欲断此链……”
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李子安颤抖着伸手去摸那些字迹。
手指触到墙壁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触感顺着手臂猛地钻进他的身体!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纯粹的、黑色的“不适感”,像粘稠的油污注入血管。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手电光朝上,照亮了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
雨滴落进他的眼睛。
他恍惚间明白了。
那个“老人”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的实体。
它可能是一种“东西”,游荡着,寻找像他这样“命里缺顺”、又恰好心存一丝怜悯(或软弱)的宿主,将那恶毒的“馈赠”交易出去。
所谓的“还回去”,根本不可能。
它已经和他绑定了。
李子安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妻子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