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历史片段涌入他,又被他吐出,重组,扭曲成从未存在过的“伪史”:
三国被蒸汽机甲终结,大明舰队殖民火星,民国科学家明了时间旅行……
这些“错误”的历史像藤蔓般蔓延,缠绕住正在崩溃的时间主干,不是修复,是寄生,是嫁接,是强行续命。
而那团“错误”,在狂笑:
“对!就是这样!用谬误填补虚无!用悖论支撑存在!时间已经无药可救,那就让它疯掉!让逻辑死去,让因果颠倒,让一切不可能成为新的法则!”
秦屿在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
“错误”温柔地回答,声音像母亲的摇篮曲:
“我是时间临终的梦呓,是宇宙滑向热寂前的回光返照,是注定消亡者最后的叛逆。”
“而你,亲爱的癌细胞,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民国十七年七月初五,清晨。
洛阳城完好无损。
没有裂缝,没有碑林,没有时间异常。
地质研究所里,秦屿从办公桌上醒来,胸口没有碑文,镜中是自己年轻的脸。
同事推门进来:“秦先生,所长让您去会议室,新出土的石碑拓片需要鉴定。”
拓片上,是工整的汉隶,记载着某位汉代将军的生平。
没有任何异常。
但秦屿注意到,拓片的边缘,有一处微不足道的皱褶。
他抚平皱褶,在纸张纤维的纹路里,看见了一行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小字:
“篡改完成。新时间线稳定性:百分之七十三点四。继续观察。”
落款是一个符号:尾相吞的蛇,但蛇的腹部,多了一颗微小的心跳。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云朵舒展。
一只麻雀飞过,影子落在地上,影子里的翅膀,似乎多了一对不属于鸟类的、机械结构的副翼。
但眨眼再看,影子正常了。
会议室里,周教授正在讲解拓片:“……这位将军的生卒年,与史书记载有三年误差,可能是刻碑时的笔误。”
秦屿看着那行生卒年,突然开口:“不是笔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时间本身,在三年里,偷偷修改了自己的记忆。”
他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包括周教授:
“小秦啊,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时间怎么会有记忆呢?”
秦屿也笑了,附和着,点头称是。
但在桌子下,他的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从梦里带出来的、正在缓慢搏动的、温热的石头。
形状像心脏。
像蛇的心脏。
窗外,阳光明媚。
没有人现,整个洛阳城的影子,在某一瞬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一度。
就像时间本身,轻轻翻了个身,在永无止境的溃烂中,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癌变的姿势。
而在地平线之下,在那口存在于概念中的“井”的最深处,无数个秦屿的声音在低语:
“继续潜伏。”
“继续生长。”
“直到时间彻底成为我们的温床。”
他们的声音汇成时间的新脉搏,在历史的血肉里,缓慢而坚定地,跳动了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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