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碑林第七列第三碑,那里有‘锚’。”
碑林在城西乱葬岗深处。
没人知道是谁、在何时立下了这九百九十九块石碑。
每块碑都刻着无法辨识的文字,但若长时间凝视,那些文字会在脑中“翻译”成观者能懂的语言——代价是眼睛会流血,流的不是血,是细碎的时间碎片。
秦屿找到第七列第三碑时,双眼已模糊不清。
他看见的最后一幅画面是:
碑文在蠕动重组,变成一行汉字:
“时空锚点:秦屿,生于光绪三十年三月十七,卒于——”
卒年那栏是空白。
而空白处,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手,正握着一支同样半透明的笔,试图补全日期。
笔尖落下时,秦屿感到胸口一阵灼痛。
扒开衣襟,皮肤上浮现出墨迹般的文字,正是碑文内容,而“卒于”后面,正在缓慢地浮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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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七月初四。”
就是今天。
笔尖突然停顿。
那只透明的手颤抖起来,似乎在与某种力量抗衡。
碑文开始剧烈扭曲,汉字崩解成更原始的符号,那些符号又重组为一幅图:
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穿民国长衫的背影,正是秦屿自己。
而井中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无数张不同时代、却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孔,重叠在一起,齐声呼喊:
“跳下来!”
“跳下来才能堵住漏洞!”
“你就是那个‘锚’!”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是时间被踩碎的声音,像玻璃在冰川下崩裂。
秦屿回头,看见研究所的方向,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空间的裂缝,是时间的裂缝——裂缝这边是民国傍晚的紫红色晚霞,裂缝那边却是隋代午后的炽烈阳光。
两种光线在裂缝处交织、厮杀、互相湮灭,产生的不是黑暗,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虚无”,正在吞噬沿途的一切。
而裂缝深处,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生物,是某种“概念”的实体化,是“错误”,是“悖论”,是“不该存在的时间片段”。
它们像蛆虫般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经历千次枯荣,岩石在太古与未来间疯狂切换形态,一只麻雀飞过,突然分裂成始祖鸟与航天器的诡异共生体。
“时瘿破了。”一个声音在秦屿脑中响起,是周教授的声音,却又混合了无数人的音色,“时间癌症晚期,溃烂扩散到表层了。”
“我该怎么办?”秦屿对着石碑嘶吼。
“跳进井里。”那声音说,“但井不在碑上,井在你心里。”
秦屿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些浮现的碑文正在渗入皮肤,像刺青,更像某种寄生根系,在他血管里蔓延。
每蔓延一寸,他就多出一段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是无数个“秦屿”的记忆——汉代的矿工秦屿死在塌方中,唐代的诗婢秦屿投井自尽,明代的锦衣卫秦屿被凌迟处死……
九百九十九段人生,九百九十九种死法,全部涌入他的意识。
而所有记忆的终点,都是同一口井。
他明白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某个巨大存在为了修补时间漏洞而创造的“补丁”。
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秦屿”被投放到历史断层处,用他们的死亡来粘合时间的裂痕。
但这一次,漏洞太大,一个“补丁”不够。
所以时瘿出现了,所以碑文显现了,所以时间开始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