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墨,星月无光。
翠羽被一阵极其尖锐、仿佛无数人同时嘶喊的“声音”惊醒。
那声音并非来自檐下,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地底,从空气深处涌来,直接刺入脑海!
檐下的声音们也疯狂了,它们惊恐地颤抖、尖叫:
“时辰到了!时辰到了!”
“它们要‘过桥’了!”
“拦住她!别让她‘听’全!”
苍老声音对着翠羽凄厉大喊:“快!堵住耳朵!别看!别听!别看月亮!”
但已经晚了。
翠羽感到自己的“听力”不受控制地无限蔓延、扩张。
她“听”到了整座城市下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数不同时代的“声音”在同一时刻苏醒、哀嚎、碰撞!
她“听”到了脚下土地深处,并非只有檐下这一小簇“声音”,而是存在着一个无比庞大、混乱、由无数残留“听觉印记”构成的黑暗体!
檐下的声音,不过是其中偶然漂到表层的一小缕涟漪。
而那黑暗体,正循着她这个异常敏锐的“听者”,这个它们寻觅多年的完美“桥梁”,试图将积压了千百年的“声音”洪流,一举倾泻到“现世”中来!
她不是桥梁。
她是堤坝上即将被冲垮的缺口!
无数狂暴的“听觉”碎片冲进她的意识——
刑场上的冷笑,闺阁里的私语,战场上的咆哮,饥荒中的啜泣……
不同朝代、不同身份、无数人的临终呼喊、罪恶低语、悲喜瞬间,全部混杂在一起,将她自身的意识冲得支离破碎!
“不——!”
她想尖叫,却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眶、鼻孔、耳道中,缓缓渗出血丝。
在她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听”清的,是檐下那苍老声音,出的并非恐惧,而是恍然大悟后的无尽悲凉:
“原来……我们也是‘桥’……”
“我们引来了‘新客’……成了‘它们’的踏脚石……”
“下一个百年……谁会坐在屋里……听我们这群‘檐下旧声’呢……”
翠羽的躯体彻底僵直,瞳孔放大,倒映着空洞的屋梁。
她的耳朵,却似乎还在微微颤动,贪婪地汲取着虚空中的万籁。
第二天,班主现她时,她已气绝。
身体冰冷,面容扭曲,仿佛经历了极致的恐怖。
但嘴角,却诡异地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像是在聆听什么美妙的乐曲。
无人知晓她真正的死因。
偏房又被锁上,传言闹鬼,再无人居住。
只有每逢星月无光的至暗之夜,若有耳力极佳者偶然路过,或许会隐约听见,那深深的屋檐之下,传来两个新的、细碎的声音,正在怯生生地、反复争辩着一个问题:
“刚才……是不是有‘新客’……在屋里走过?”
“……你听错了吧?那好像是……很久以前……一个唱曲姑娘的脚步声?”
“……不对,我明明听见,她在‘听’我们说话……”
“……嘘……别吵……你们仔细听……”
“……上面……是不是……又有‘新客’来了?”
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
水滴落在石阶的老坑里,溅起微小却持久的水花。
年复一年,坑,似乎又深了毫厘。
而这座城市地底,那由无数“听见”与“诉说”构成的、黑暗而饥饿的混沌,在短暂的骚动后,重归沉寂。
等待着,下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
等待着,下一个天赋异禀的“听者”。
或者,等待着“它们”自己,终于学会如何“诉说”给活人听的那一天。
那时,或许就不需要“桥”了。
那时,每一个屋檐下,都可能响起无人听懂,却又无处不在的、古老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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