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囚禁“死亡瞬间”的牢笼。
每一个朱砂人形,或许都代表一个被它吞噬的“见知者”。
而空白,意味着还有无数死亡,等待被翻阅,被“体验”。
他想扔掉这邪物,念头刚起,册子封皮却微微烫。
一股强烈的、如同饥饿般的渴望,从册子传来,钻进他的脑海。
不是声音,却比声音更明确:它要“记录”,要“见知”。
否则……
孙忘忧不敢想否则会怎样。
从此,他成了这册子隐形的奴仆。
他开始有意无意,打听城里的亡故事。
老更夫酒后失足跌死的井,病死异乡客的客栈,甚至菜市口刀起头落的刑场……
每知一桩,他便在夜深人静时,颤抖着翻开册子。
新的空白页上,会自行浮现相关的朱砂记录。
而他,则被迫一次次“亲身”经历那些形形色色的最终时刻。
利刃加颈的冰凉与剧痛。
痨病咯血窒息时的腥甜与无力。
服毒后五脏六腑焚烧般的绞痛……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体验”。
夜里常从噩梦中惊醒,摸着自己的脖子或胸口,确认是否完好。
人也迅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
而册子,却越来越“鲜活”。
封皮越温润如玉石,内页的纸张也变得光洁挺括。
那些朱砂字迹,红得愈惊心动魄。
直到那个黄昏。
他听说,三十里外柳溪镇,有个外来的戏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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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昨夜暴毙在妆台前,脸上还带着未卸尽的妆,手中紧紧握着一面背面雕刻着奇异符咒的铜镜。
传闻那铜镜,是班主祖传的,专照“前世孽”。
孙忘忧本不打算去。
那册子却异常躁动,封皮烫得几乎握不住,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催促着他。
他连夜赶到了柳溪镇。
班主已入棺,停在破败的城隍庙里。
夜深人静,守灵人都熬不住睡了。
孙忘忧鬼使神差地撬开了棺盖。
月光透过破窗,照在死人脸上。
油彩斑斓,嘴角却残留着一抹极度惊骇的扭曲。
那面铜镜,果然还死死攥在僵白的手中。
孙忘忧轻轻去取。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镜缘,棺中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他!
孙忘寒魂飞魄散,转身想逃,手中的册子却自动翻开!
前所未有的剧烈吸力传来,并非将他吸入“体验”,而是将棺中尸体上萦绕的某种无形之物,疯狂吸入册中!
他甚至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尖啸!
棺中尸体,瞬间干瘪腐朽下去,仿佛已死了数十年。
而册子上,一页空白迅被填满。
朱砂字迹复杂了十倍,密密麻麻,记载的不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那戏班主一生隐秘的恐惧、亏心的往事,以及最后在镜中看到的、令他肝胆俱裂的“前世孽债”影像。
“见知者”后的名字,墨色深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