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加倒流。
你冲出家门,这次你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移动。街道上的人们也在加倒退:晨跑的人倒着跑回家,送报的孩子把报纸从信箱里抽回,卖早餐的摊主把油条从顾客手里收回油锅。
天空越来越亮,很快就到了正午的亮度,然后开始变暗,向黄昏过渡。一天的时间在几小时内循环完毕。
你看到了那个闪烁的区域,它已经蔓延到了两条街之外。被它吞没的地方,时间彻底混乱:汽车在半空中翻转,行人像倒放的录像般移动,建筑时而是白天时而是黑夜。
你必须去那里。必须找到“褶皱开始的地方”。
你朝着闪烁区域奔跑。街道在你脚下扭曲,有时你一步跨出,落地时却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有时你明明在向前跑,周围的景色却在后退。时间褶皱已经开始影响你了。
你终于冲进了闪烁区。
一瞬间,世界破碎了。
你同时看到了多个时间叠加的景象:这里是白天的十字路口,也是深夜的小巷,还是清晨的公园。三个时空像透明胶片一样叠在一起,彼此穿透又互不干扰。你看到一辆车在白天驶过,却在同一位置与夜晚的出租车相撞——没有声音,只有光影的破碎。
你继续向前,朝着闪烁最剧烈的中心走去。
周围的时空叠加层越来越多,五层,十层,二十层……你看到了不同季节,不同年份,甚至不同年代的景象。有民国时期的黄包车,有八十年代的自行车流,有未来的悬浮车辆——全都叠加在同一个空间里。
然后你看到了那个。
在无数时空层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平静的点。那里没有闪烁,没有叠加,只有一片纯白色的空间,大约三米见方。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老人。
他背对着你,穿着旧式的中山装,头花白。
你走近,踏入那片纯白空间。所有的闪烁、叠加、混乱都消失了,这里安静得像世界的核心。
老人转过身来。
你认出了那张脸。苍老,布满皱纹,但眉眼间的轮廓让你浑身冰凉。
那是你的脸。六十年后的脸。
“你来了。”老年的你说,声音沙哑但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声音在颤抖。
“时间打了个结。”老年你指了指周围,“而我们是绳子的两端。”
“那个帖子……是你的?”
“是我们的。”老年你苦笑,“很多个我们,在不同的褶皱里,尝试留下信息。但大多数信息都被时间自我修正了。”
“为什么会这样?”
老年你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一个选择。很多年前,我做了一个选择。一个我以为正确的选择。”
“什么选择?”
“救一个人。”老年你的眼神变得遥远,“在某个十字路口,我推开了一个孩子,自己被车撞了。我活了下来,但那场事故像在时间的布料上剪了一刀。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形成了褶皱。每当我接近死亡,时间就会倒回那个选择点,让我重新选择。”
“所以你一直困在同一天?”
“不止我。所有被卷入这个褶皱的人,都在重复那一天。只是大多数人意识不到,他们的记忆每天都被重置,像一盘被反复播放的录像带。”老年你看着你,“除了我们。选择者,和被选择影响的直系血脉,会有短暂的清醒时刻。”
你想起了祖父的手表。那是他留给你的,而他就是在那场事故中去世的。
不,不是去世。是被困在了里。
“那块表……”
“是锚点。”老年你说,“它标记了褶皱开始的时间点。戴着它的人,有机会看到时间的真实流动。但也只是看到而已。”
“怎么结束这一切?”
“做出另一个选择。”老年你的眼神变得悲哀,“但不是改变过去。那个伤口已经存在,无法愈合。唯一的方法,是让褶皱继续,但……移出人群。”
“什么意思?”
“有一个人必须永远留在褶皱里,成为‘缝合点’,用自身的存在填补时间的裂口。其他人才能继续向前。”老年你看着你的眼睛,“我试过很多次。每次我留下来,褶皱就会暂时稳定。但我的时间用完了,我的存在正在消散。所以现在……”
他不必说完。
你明白了。你是下一个。
“如果我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