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循‘引’之指示,初可避小祸,然每遵一次,身与‘引’之联结便深一层,所见之‘异’愈频愈实,终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最后完整的一页,画着一块碑的草图,旁边标注:“青灰石质,高约四尺,刻文三至九行不等。切记:碑文之忌,起初皆真,然至末行,必为死路之诱。”
许杭的心沉到谷底。他回想起已经出现的三行字。勿视井中月——他没看过。莫唤黑衣妇名——他没唤过。勿踏多出之阶——他没踏过。
所以,他“遵守”了。
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是前任租客吴先生与另一人的合影,背景似乎就是这个小区门口。吴先生旁边站着的,竟是门口下棋的那个老大爷!两人表情严肃,不像普通邻居。
许杭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第四行字来得很快:
若闻阁楼婴啼,当以朱砂涂门楣。
他没有朱砂。但那天深夜,阁楼真的传来了哭声。不是婴儿响亮的啼哭,而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夹杂着类似指甲抓挠木板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许杭紧锁房门,用口红(他手边唯一红色的东西)在门框上涂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啼哭声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止息。
第二天,他现口红痕变成了暗褐色,像干涸的血迹。而那块路碑,已经紧贴着他家的门板立着,几乎堵住了一半的门。碑上第五行字清晰无比:
血亲托梦,言及旧债,需赴城西老槐下,亥时焚纸三叠。
许杭是孤儿,哪来的血亲托梦?这行字透着一股急迫的恶意,像是要把他引出这个屋子。
他没有去。但当晚,他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梦里一个面容模糊、自称是他“叔公”的男人,哀泣着说家族欠了债,债主就在城西老槐树下等着,若不去化解,灾祸就要降临到他头上。梦里的细节真实得可怕,甚至能闻到老槐树特有的苦涩气味。
醒来后,他头痛欲裂。而那路碑,不知何时,竟然移到了室内!就立在他卧室门内一步之遥的地方,碑身似乎更加湿润,不断渗出细密的水珠,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碑面只剩下最后一行字的位置空着,但已有淡淡的刻痕在浮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石皮下面蠕动,准备破土而出。
许杭明白,笔记本上说的“末行”要来了。他避开了前面所有的“忌讳”,与这“路引”的联结已经深到它登堂入室。最后一条,必然是绝杀。
他找到门口下棋的老大爷,直截了当拿出照片,问吴先生的事。老大爷脸色一变,沉默良久,才叹气:“小吴……他也着了道。那碑,不是搬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跟着人长。”
“什么意思?”
“那东西,靠人‘信’它、‘怕’它、‘照它说的做’来活。你越理会它,它就越实在,跟你越紧。小吴一开始也不信,后来……唉,他最后疯疯癫癫,老说碑文要他去‘该去的地方’,就跑没影了。”
“怎么摆脱它?”
老大爷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小吴笔记没写完吧?最后几页,是他现的方法,但也是他疯的原因……他说,‘路引’欺软怕硬。它给你看的‘忌讳’,都是真的‘险处’,但那些险处,本就是它自己引来的!就像先放一条毒蛇在你路上,再告诉你‘小心脚下有蛇’。”
许杭如坠冰窟:“所以,它提示的灾难……”
“是它招来的。你不听,它就让灾难更直接地找上你。你听了,按它的‘避法’做,就等于承认了它的‘规则’,它就能更牢地拴住你,一步步把你逼到它设好的最后一步——通常是让你自己去一个地方,完成某种‘交接’。”
“交接?和谁?”
老大爷摇头,指了指地下,不再言语。
许杭懂了。这碑文,就像一个钓鱼的饵。前面的“预警”都是鱼线,让你尝到避开危险的甜头,放松警惕,最终在最后一个“指示”上咬钩,把你拖向深渊。
而现在,最后一行字正在生成。
他回到屋里,死死盯着那不断渗出“水”的碑。石面上,最后一行字正以一个缓慢而坚定的度凸显,如同有隐形的手在雕刻:
寅时三刻,携此碑,置于阁楼地板正中,可斩断一切纠缠。
许杭看着这行字,又想起笔记本上那句“碑文之忌,起初皆真,然至末行,必为死路之诱”。
携碑入阁楼?那封闭的、夜晚总有异响的阁楼?这分明就是最后的陷阱。只要他照做,把这块明显是“不祥之物”的碑带到那个空间,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但不照做呢?碑已经进了卧室。那些“忌讳”背后的东西——井中的影子、黑衣妇、多出的台阶、阁楼婴啼、讨债的“血亲”——会不会因为他不遵循这最后的“指示”,而直接、粗暴地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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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逼近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卧室里的空气粘稠冰冷,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淤泥腥味。阁楼上的抓挠声越来越响,间或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重物被拖动的摩擦声。
许杭看着那行已经完全清晰、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字,又看看手中笔记本上潦草的警告。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笔记本说,“路引”靠人的“信”与“遵循”来壮大。那么,如果……彻底、公开地、以行动“否定”它的规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