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没有人。
一个村民都看不见。
仿佛整个村子的人,都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了这些鼓和生活的痕迹。
“咚……”
一声极其微弱、沉闷的鼓响,从鼓堆深处传来。
邱明远头皮麻。
他走近鼓堆,用脚拨开最上面几面鼓。
下面,还是鼓。
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少。
而在鼓堆的中央,紧挨着高杆底部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老者。
他盘腿坐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枯槁,几乎与死人无异。
唯有他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而他腰间的鼓,不见了。
他的双手,正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随着他微弱的心跳,他的胸腔里,出“咚……咚……”的闷响。
不是心跳声。
是鼓声。
他在用自己衰竭的心脏……敲鼓?
邱明远蹲下身,颤抖着问:“生什么事了?村里的人呢?”
老者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眼神涣散,却死死盯住邱明远,或者说,盯住他随身背包里某个东西——那里装着那面跟来的小鼓。
“你……带走了……‘余音’……”
老者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节奏……乱了……”
“一个……不合拍的……音……出去了……”
“就像堤坝……漏了一个眼……”
“全乱了……都乱了……”
邱明远如遭雷击。
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这个不合拍的“外乡人”闯入,又带走了一面承载着“规矩”的鼓?
打破了那种脆弱的、绝对的平衡?
“他们……人呢?”邱明远嘶声问。
老者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缓缓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堆积如山的鼓。
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最后,指向村庄周围,那些寂静的房屋。
“鼓在……人在……”
“鼓破……人亡……”
“节奏乱了……人……就‘散’了……”
“散到鼓里……散到风里……散到……规矩的反面去了……”
“你听……”
老者猛地瞪大眼睛,耳朵翕动,仿佛在倾听什么绝对恐怖的声音。
“他们……还在动……”
“只是……不在‘这里’动了……”
“乱的节奏……也是节奏啊……”
“哈哈哈哈……”
老者出癫狂的、破碎的笑声,笑着笑着,变成了剧烈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