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源头就在这个洞里。
洞里会有什么?
一座埋满尸骨的古老瓷窑?
还是一个专门把人和景“烧”进瓷器的妖窟?
年轻人举着临时做的火把,踩着湿滑的石头,一个接一个,钻进了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水汽、土腥和某种奇异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亮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
脚下高低不平,踩到的不是石头,就是咔嚓作响的碎骨和瓷片。
洞壁上,也有那种奇特的、温润的瓷光在隐约反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出现在眼前。
石窟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巨大的深坑。
坑底,密密麻麻,堆满了森白的骨骸。
骨头堆的中间,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窑。
一座巨大无比的、奇形怪状的窑。
它不是用砖石垒砌的。
它的主体,看起来像是用无数巨大的、扭曲的骨骼拼接烧制而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流淌状的琉璃质釉彩,在火把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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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身上,布满了孔洞。
那些孔洞的形状,像极了人的五官,扭曲着,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而更让人血液冻结的是,在窑炉周围,石窟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瓷器”。
不是碗碟壶瓶。
是一个个“人”。
或者说,是人形的“瓷俑”。
它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站立的,坐着的,奔跑的,回的……
所有的瓷俑,都栩栩如生到了恐怖的程度。
脸上的皱纹,衣物的褶皱,甚至眼中惊恐的神态,都被完美地“烧制”保存了下来。
它们就那样被镶嵌在岩壁里,像是这座石窟本身长出的可怕装饰。
火把的光摇曳着,照过一张张熟悉的、或陌生而古老的面孔。
李久耕看到了一个瓷俑,穿着他爷爷那辈人的衣服,容貌酷似他家祠堂里挂着的太爷爷的画像。
他看到另一个瓷俑,分明是村里几年前失踪的一个货郎。
他还看到,岩壁的高处,有一些瓷俑的“画面”不再是单一人物。
而是几个人在一起的场景:祠堂议事,田间劳作,河边洗衣……
仿佛按下快门,定格了瓦窑村某个瞬间的生活。
这就是“”。
不是用骨头做釉引子烧制普通瓷器。
而是直接把活人,把景象,连同他们的骨头和血肉神魂,一起“烧”进永恒的陶瓷之中!
“是‘祭窑’……”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同行里最年长的福伯。
他面无人色,指着那座诡异的骨窑。
“老辈人偷偷说过……最早的骨瓷,要想烧出灵性,光用骨头不行……”
“要‘以骨为窑,以魂为火,以景入釉’……”
“这窑……这窑就是用人的骨头先烧出来的‘骨窑’!再用这窑,去烧人!”
“烧进去的人,就成了瓷,他们看到的景象,也会被烧进去……”
“这哪是烧瓷……这是……这是把人和地,都封进窑里啊!”
李久耕想起河滩上那些带着画面的骨头。
那些,恐怕是“烧制”失败,或者作为“窑骨”消耗掉的残次品。
而成功的“作品”,就镶嵌在这四周的岩壁上。
这座石窟,就是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瓷窑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