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微小的齿轮,在他眼中仿佛会自动校准位置;断掉的条,他用特制材料接续,手感顺畅得如同它本该如此。
当最后一颗齿轮归位,他轻轻拨动初始旋钮。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
多面体木盒内部,传来细密的、宛如无数秒针同时行走的沙沙声。
紧接着,盒面上那些彩色琉璃,同时亮起柔和的光。
光不是静止的。
每一片琉璃里的光,都以不同的节奏明灭、流动。
快慢不一,毫无规律。
但看久了,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感知上的。
他眼中一直存在的、世界万物参差不齐的“时间流”,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琉璃光点的节奏所吸引、所扰动。
街道上行人快慢不一的步伐,居然有几秒,与他眼前某几片琉璃的闪烁频率重合了。
厨房里烧水壶的鸣叫声,断断续续的节奏,也与另一片琉璃的明灭同步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模糊的“统一感”,如同温水,漫过他混乱的感知。
虽然短暂,却让他战栗——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正常”。
这木盒,似乎真能调节周围事物的时间感知?
他着迷了。
开始日夜研究,甚至将木盒带到不同地方测试。
公园里,当他把木盒对准一只飞舞的蝴蝶,调整某片琉璃的旋钮(他后来现每一片琉璃背后都有极隐蔽的调节机关),蝴蝶振翅的频率,竟然真的会微微改变,与另一片琉璃里“蜡烛燃烧”的节奏趋同。
咖啡馆,他偷偷将木盒朝向一对争吵的情侣,拨动代表“水流”的琉璃。那两人激烈的话语度,渐渐同步,然后同时慢了下来,最后陷入一种诡异的、同步的沉默,面面相觑,仿佛忘了为何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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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现让他既恐惧又兴奋。
木盒像是一个遥控器,能微调局部范围内事物的“主观时间流”。
但“对时”是什么意思?把错乱的东西,回归本来的顺序?什么东西的“本来顺序”?
第七天,客人没有出现。
第八天,第九天……依旧杳无音信。
木盒留在了他手里。
他越来越依赖它。
每当外界错乱的时间感让他烦躁欲狂时,他就拿出木盒,调节一两片琉璃,让自己周围一小片区域的事物“节奏”暂时统一,换取短暂的宁静。
他用得越来越频繁,范围也越来越大。
从自己的工作室,扩展到门外的巷子,甚至偶尔对路过的车辆使用。
他注意到,每次使用后,木盒上某一片原本无色的琉璃,会染上极淡的、新的颜色。
起初是灰色,后来有了一次淡蓝,一次暗红。
像是吸收了什么东西,作为“调节”的代价。
他没太在意,沉浸在掌控时间的错觉里。
直到那个深夜。
他为了测试极限,将木盒所有琉璃旋钮调到最大输出,对准了工作室里所有正在运行的钟表——整整二十三个不同年代、不同制式的钟。
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高亢。
所有钟表的指针,先是疯狂旋转,然后同时停住。
紧接着,以一种完全一致的、机械而精准的度,开始行走。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