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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张床(第1页)

殡仪馆扩建时,在地下室又现了一层。

施工队长老吴打电话来时,我正在整理这个月的遗体记录。他说下面还有房间,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等等,先别让人进去。

等我赶到时,工人们已经聚在入口处抽烟。新现的楼梯很窄,石头台阶磨损严重,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过。手电照下去,只能看到往下十几级,再深处就是一片漆黑。

“什么时候现的?”我问。

“上午砸墙,这面墙是空的。”老吴用安全帽扇着风,“敲开一看,后面是楼梯。少说也得几十年没人下去过了。”

我让所有人退到外面,自己拿了强光手电走下去。

二十三级台阶。

底下是个长方形房间,大约三十平米。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更像是……消毒水混合着铁锈。手电光扫过去,我愣住了。

房间里有六张床。

铁架床,刷着白漆,已经斑驳脱落。每张床都铺着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正中。床与床之间间隔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第六张床的床单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牛皮封面,没有字。我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年月日。字迹工整,用的是蓝色钢笔水,已经褪色。

“今日接收第七具特殊遗体。编号-。处理流程记录如下……”

后面是详细的操作步骤,涉及一些我从没听过的术语:“神经束分离”“记忆体提取”“情感基质固化”。每一项后面都有签字,签的是一个代号“守夜人”。

我快翻页。笔记本记录了从年到年的事情,每年都有三到五条记录。最后一页是年月日。

“编号-处理完毕。上级通知暂停所有特殊处理。设施封闭,记录留存。钥匙存放于老地方。——守夜人”

老地方是哪里?

我把笔记本放进口袋,继续查看房间。墙角有个铁柜,上了锁。我用工具撬开,里面是几件白大褂,已经黄。还有一套手术器械,样式很老,但保养得很好,刀刃在光线下依然锋利。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面是七个人,穿着白大褂站成一排。背景就是这个房间,但当时墙上挂着标语,看不清字。七个人表情严肃,最右边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钳子。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七个名字,对应照片上的位置。最后一个名字被涂黑了,但透过强光能看到一点轮廓:姓陈,名字第二个字是“光”。

陈什么光?

我父亲叫陈伯光,年去世前,是这家殡仪馆的老主任。他从未提过地下室还有一层。

回到办公室,我把门反锁,开始研究笔记本。

记录里的“特殊遗体”都有编号,格式是“年份-序号”。处理流程大同小异,但有一条让我脊背凉:每个流程最后都有一项“记忆体转移至备用床”。

备用床?

房间里只有六张床。如果编号是从开始,那至少应该有七张床才对。

除非……

我重新回到地下室。这次我带了卷尺,测量房间的尺寸。长米,宽米。六张床每张宽o米,床间过道o米。算下来,如果放七张床,刚好可以排满。

但现在只有六张。

去哪了?

我敲击墙壁,听声音。当敲到最里面那面墙时,声音空。墙上有几乎看不见的接缝,是个暗门。

我找工具撬开暗门。

后面是个小隔间。

一张铁架床放在正中央。

这张床和其他六张不一样——它没有漆,就是生铁的黑色。床单是深蓝色的,铺得很平整。枕头上有凹陷,像是最近还有人枕过。

床上放着一件白大褂。

我拿起白大褂,胸口口袋上绣着两个字:陈光。

是我父亲的名字。

不,不是父亲。父亲叫陈伯光。陈光是谁?兄弟?亲戚?

我检查白大褂,在内衬里摸到硬物。拆开缝线,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泡着什么东西。

对着光看,那是一小段……神经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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