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契枕’。”朋友声音干,“老话讲,有些夫妻感情太深,怕死后分离,就请邪匠做这种枕头。一人将魂魄愿力绣进去,另一人夜夜枕着睡,日子久了,两人的魂便在梦里渐渐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等阳寿尽时,绣魂的那个,就能借着枕头,继续‘枕’着活人的身子活下去。”
周继文背脊凉:“可这是祖传的,难道……”
“恐怕你们家哪位先人,用了这法子。”朋友指着补丁,“这手形补丁,就是‘接手处’。魂魄从这口子钻进去,附在枕中,等着时机成熟,便从这儿探出来,去握睡者的手。一旦握住,梦与现实的界限就破了。”
当夜,周继文坚持要拆开枕头。
妻子劝阻无效,只好看着他用剪刀小心翼翼挑开线脚。
枕套褪下,露出里面暗黄的旧棉衬。
再剥开棉衬,便是填充物。
倒出来的,并非全是荞麦壳。
混杂在深褐色壳片间的,有一小撮已经枯败的头,几片脆裂的指甲,还有一团用红绳缠着的、干瘪的不知名物体。
最底下,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环,环身刻满细密的符文,中央孔洞里,塞着一小卷黑的纸。
周继文颤抖着手展开纸卷。
纸脆得几乎碎裂,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是他曾祖父的。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吾妻早殁,魂魄无依。制此枕纳其残念,盼夜夜入梦相见。然枕成之夜,吾忽见枕上鸳鸯倒游,方知匠人施术反噬。今封玉环于内,或可镇之。后世子孙,万勿拆枕,切记切记。”
纸的落款,正是他曾祖父的名字,日期是民国十七年。
“所以……这里面不是曾祖母的魂?”妻子声音颤。
周继文盯着那枚玉环。
环身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孔洞边缘延伸出去,几乎要将玉环劈成两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想起紫外线灯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魂交体换”的字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曾祖父想留住曾祖母的魂,可匠人做了手脚。”他喃喃道,“这枕头根本不是用来团聚的,是用来……换身的。绣进去的魂魄,会慢慢蚕食枕者的神识,最后鹊巢鸠占。曾祖父现不对,才塞了玉环镇压。但这么多年过去,玉环裂了……”
话未说完,卧室的灯忽然闪烁。
地上的荞麦壳、头、指甲,开始微微颤动。
不是风吹——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它们像被无形的力量拨弄,缓缓聚拢,重新堆成一个小丘。
那枚裂开的玉环,在碎屑中滚了半圈,停在中央,裂缝正对着周继文。
枕头套子忽然鼓胀了一下。
不是填充物,是缎面本身,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顶布料。
鸳鸯的眼睛——那两片靛蓝珠片——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反光,仿佛转动了方向,齐齐盯住周继文。
妻子尖叫着拉他后退。
就在这时,枕角那个手形的补丁,“嗤啦”一声,彻底撕裂了。
不是线脚崩开,而是布料沿着补丁边缘整齐地裂开一个口子。
口子里,不是棉絮。
是一只手的轮廓。
苍白,半透明,指节纤细,正缓慢地从枕头深处向外探。
指尖触到空气时,周遭温度骤然下降。
周继文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他看着那只手完全伸出裂口,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向那只手缓缓伸去。
“别碰它!”妻子死死抱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