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陆昀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上班人群。
在他的“视野”里,人群的轮廓依旧,但每个人的头部,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场”。
大部分是稳定的蓝色或绿色。
少数几个是躁动的黄色。
而极远处,城市另一端的医学院方向,有一团浓烈、污浊的红色“场”正在涌动——那里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器官移植手术,充满了生命的衰竭与更迭的剧烈信号。
“共栖体”对那种信号……很感兴趣。
一种强烈的、并非源于他自身饥饿感的“食欲”,顺着神经连接传递过来。
不是对食物。
是对信息。
对生命活动本身产生的复杂生物电与化学信号。
那才是它的养分。
陆昀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皮肤光滑。
但在指尖之下,他能感觉到皮下深处,一个全新的、微小的神经节正在成型。
那是“共栖体”的次级节点,一个信息中转站,也是它更深层次控制宿生的锚点。
它生长得很快。
下午,小李助理送来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放下文件时,小李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陆昀的手背。
一瞬间,陆昀“看”到了小李昨晚的梦境碎片:坠落的电梯,无尽的走廊,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同时,他也感觉到,“共栖体”的几缕极其细微的探针,顺着两人皮肤接触的瞬间,试图从小李的汗腺分泌物中提取信息素,分析他的健康状况、情绪状态甚至遗传信息。
接触太短暂,只采集到微量数据。
但“共栖体”满足地蛰伏了回去。
它在学习如何更高效、更隐蔽地“品尝”这个世界。
陆昀签了字,递还文件。
小李接过,忽然揉了揉眼睛。
“陆博士,您刚才……有没有觉得眼睛有点花?好像有很多特别细的线在飘?”
小李疑惑地看着空中。
“没有啊。”陆昀平静地说,同时,他“命令”那些只有感染更深阶段才能被动感知到的、弥散在空气中的“共栖体”信息素微尘,暂时降低活性。
小李眨了眨眼:“哦,可能是我盯着屏幕太久了。”
晚上,陆昀没有回宿舍。
他留在实验室,声称要核对一组关键数据。
夜深人静,他开启了内部通讯系统的一个隐秘后门——这是“共栖体”整合了他的专业知识后,“建议”他利用的漏洞。
他调出了周教授个人加密数据库里的文件。
不再是关于实验的。
而是关于“处置预案”。
文件详细列出了“零号观察者”(即陆昀)可能出现各种恶化症状的时间表、对应的隔离措施、最终无害化处理的方式(注明:保留大脑组织以供后续深入研究),以及一套完整的、如何向外界解释一位优秀青年科学家因精神压力过大不幸猝死的方案。
附件里,甚至有几份模拟好的遗书草稿,笔迹分析显示正在模仿陆昀的笔迹。
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以及“共栖体”传递来的、对于这种“低效率宿主间内部消耗行为”的纯粹不解。
在“共栖体”的逻辑里,资源(包括宿主)应当最大化利用,直至彻底耗尽。
这种提前规划废弃的行为,是难以理解的浪费。
陆昀关闭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