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顶配”的牛肉面,辣味好像还烧着喉咙,跟此刻心里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混在一起。
我他一个记者,挖黑料、写丑闻的“毒舌姑奶奶”,最后居然为了一碗面,把自己搞到这步田地。
这要传出去,得笑掉多少人大牙。
可奇怪的是,步子迈出去,倒没想象中那么沉重。
也许是因为,就算我写了佟湘玉克夫、白展堂偷窃、莫小贝骗来个盟主,这江湖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好一点。
反而同福客栈里那点鸡飞狗跳的真实,那碗实实在在、辣得人冒汗的面,倒是这个真假难辨的世道里,为数不多能摸着的东西。
回到《江湖八卦周刊》编辑部,果然是一阵鸡飞狗跳,比同福客栈还热闹。
主编的咆哮几乎把房顶掀了,唾沫星子能给我洗把脸:“这就是你搞回来的猛料?!‘江湖最后的热汤面’?!你当老子是开面馆的啊!读者要看的是流血,是撕逼,是身败名裂!谁他妈关心面汤是冷是热!”
他挥舞着那张稿纸,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我没多辩解,把佟湘玉给的铜板扔他桌上:“面钱。”
主编愣了一下,更火了:“你他妈……”
这时,赵二手又连滚爬爬地冲进来,举着新一期的《江湖流言递》,头版标题更惊悚了:“‘毒舌姑奶奶’身份曝光!原是同福客栈私生女,联手佟湘玉做局坑骗江湖!”
我差点没笑出声。
这编的,连基本法都不讲了。
可主编脸都绿了,指着我的手直哆嗦:“看看!看看!你惹的好事!咱们周刊的名声都让你败光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形的脸,突然觉得特别没劲。
跟这些人较真,还不如回去听郭芙蓉和吕秀才斗嘴有意思。
我没等主编下最后通牒,自己收拾了那张破桌子上的寥寥几样东西——主要是那支快秃噜皮的毛笔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同事们的眼神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兔死狐悲的物伤其类。
我没搭理,径直走了出去。
离开那条散着霉味和墨水味的死胡同,阳光有点刺眼。
我站在街口,一时有点茫然。
下一步去哪?
继续找个地方挖黑料?
还是干脆改行?
鬼使神差地,我拐进了街角那家面馆,点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清汤寡水,几根蔫了吧唧的面条,跟李大嘴那碗油光汪亮、牛肉厚实的顶配面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吃着面,脑子里却全是同福客栈的喧闹声。
佟湘玉拨算盘珠子的噼啪声,白展堂溜须拍马的油滑腔调,郭芙蓉咋咋呼呼的“排山倒海”,吕秀才摇头晃脑的“子曰”,李大嘴在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莫小贝舔糖葫芦的咂嘴声,还有祝无双温温柔柔的“放着我来”……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活着的踏实。
也许,江湖不全是打打杀杀和阴谋诡计。
也许,同福客栈那样的地方,才是江湖里最难得的真相——一群毛病多多的人,凑在一起,笨拙地、热闹地、互相嫌弃又互相支撑地活着。
我放下那几个铜板,站起身。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操,爱咋咋地吧。
这江湖,这生活,有时候真他妈的像一碗没放辣子的面,没滋没味。
但总有些地方,有些人,能让你尝出点热乎气儿。
我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口袋里的空白笔记本,也许该记点别的什么东西了。
比如,一碗面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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