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姑娘蹲在井边默默洗衣,搓衣声越来越响。
我缩回房数铜板。
窗外飘来厨子哼曲儿的声音,锅铲刮铁锅的动静听得人牙酸。
这地方不能待。
每刻钟都在折寿。
正盘算从哪扇窗遁走,房门砰地被撞开。
郭芙蓉旋风般冲进来拽我:“高人!非得你出马了!”
前堂竟摆开三堂会审的架势。
书生面前摊着七八本烂账,跑堂的指尖转着骰子,黑脸壮汉攥着半块砖。
“查账!”老板娘拍案,“今日非得揪出蛀虫!”
我盯着账本上狗爬的字迹,头昏眼花。
米油盐醋的数目纠缠成团,中间还夹着“郭芙蓉砸碎碗两个”“莫小贝赊糖人五文”之类的批注。
跑堂的忽然嗤笑:“昨夜子时谁往西街当了鎏金簪?”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蓝衣姑娘。
祝无双绞着衣角声若蚊蝇:“替小郭姐姐赎玉佩。”
郭芙蓉跳起来:“好你个白展堂!竟盯梢到姑奶奶头上了!”
混乱中书生突然捂住胸口倒下去。
全员扑上去掐人中灌热水,我趁机溜向灶房。
蒸笼里躺着两个白馍。
刚咬一口,后领被人拎起。
厨子阴恻恻的脸悬在头顶:“偷食?”
我噎得直呛咳,灶台后突然钻出小丫头:“大嘴叔叔!你藏私房钱的瓦罐叫我砸啦!”
壮汉惨叫一声扑过去,我趁机挣脱。
逃回房时现床榻被挪了位。
掀开褥子,三枚铜板不翼而飞。
窗外传来跑堂的哼小调的声音,词听着耳熟:“河西来的小娘子呀,袜底藏银三两钱”
我瘫在床板望房梁。
横梁上刻着歪扭字迹——“吕秀才到此一游”。
下面添了新的——“郭芙蓉斩妖除魔”。
最底下还有行小字:“祝无双洗衣三日”。
暮色渐沉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蓝衣姑娘端着烛台站在外面,掌心躺着我的铜板:“小郭姐姐闹着玩,莫往心里去。”
我盯着她袖口的墨点:“账房那位”
“师兄咳疾是旧恙。”她垂眸,“每回理不清账目就要犯的。”
远处突然传来碗碟碎裂声。
郭芙蓉的怒骂穿透夜幕:“白展堂!再往我妆盒里塞蛤蟆就剁了你爪子!”
跑堂的嬉笑回应:“替天行道!免得某些人半夜翻墙会情郎!”
烛火摇曳里,祝无双忽然轻笑:“其实大家待我极好的。”
她指尖拂过门框上深浅不一的刻痕:“三年前饥荒,是掌柜的捡我回店。”
“大嘴哥哥偷藏馒头给我,小郭姐姐帮我打跑地痞,白大哥教我认防身术”
窗外飘来书生抑扬顿挫的诵诗声,夹杂着厨子剁肉的动静。
次日我蹲在井边洗衣。
郭芙蓉甩着辫子路过:“哟!高人改行当杂役了?”
跑堂的从屋顶探脑袋:“河西娘子洗衣板抡得挺溜啊!”
书生抱着账本经过,突然驻足吟诵:“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