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巷。
越往里走越安静,青石板路缝里长着青苔。
最里头,拐角,一扇掉漆的木门紧闭着。
小郭上前就要拍门,被吕秀才拦住。
“芙妹,稍安勿躁,待小生先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轻轻叩门。
“冯老先生在家吗?晚辈吕轻侯,特来拜访。”
里面没动静。
小郭等得不耐烦,扯开嗓子:“喂!有人没有?开门!”
还是没动静。
吕秀才又敲了敲,提高了声音:“冯老先生,晚辈受同福客栈佟湘玉掌柜所托,前来请教一二!”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沙哑苍老,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吵吵什么?老夫睡觉呢!滚蛋!”
小郭火了:“嘿!你这老头怎么说话呢?我们有事找你!”
“有事明天再说!天塌下来也别吵我睡觉!”
吕秀才还想再劝,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门缝,沉声道:
“冯老先生,在下为三年前李家坳子,李老太田产被占一事而来。闻听老先生熟知旧典,明察秋毫,望老先生念在逝者含冤,生者无依,拨冗一见!”
里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拖鞋趿拉地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乱糟糟,穿着皱巴巴睡衣的老头,探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们三个。
“李家坳子?李老太?”他嘟囔着,“那老婆子……不是早死了吗?”
“正是!”我赶紧把田契副本从门缝里递进去,“此为当年地保所留副本,请您过目!”
冯老头眯着眼,就着门缝的光线,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那印泥的印记上摩挲了几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是老王的印泥没错。”他抬起眼,看着我,“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李老太远房侄女所托,她势单力薄,求告无门。”
冯老头哼了一声:“赵德柱那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连这种昧心钱都赚。”
他把田契副本递还给我,打了个哈欠:“东西是真的。不过,光有这个,没用。”
“为何?”小郭急了。
“当年经手这事的地保,去年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冯老头慢悠悠地说,“死无对证。你们就算告到县太爷那儿,他赵德柱一口咬定这副本是假的,或者说是你们偷的,你们也没辙。”
我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被浇灭了一半。
“难道……就没办法了?”
冯老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我们三个立刻竖起了耳朵。
“当年那地保,虽然死了,但他有个习惯,喜欢把他经手的所有文书契约,都在他自己那本私账上记一笔。时间,地点,人物,事由,清清楚楚。”
“那本私账呢?”我急忙问。
“听说……”冯老头压低了声音,“被他婆娘收着。那婆娘改嫁了,现在住在……镇西头的杨柳胡同,好像是个卖豆腐的。”
操!
峰回路转!
“多谢老先生指点!”我激动地就要躬身行礼。
冯老头却摆了摆手:“别谢我,我什么都没说。赶紧走,别耽误我睡觉!”
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小郭一拍大腿:“还等什么?去杨柳胡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