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溜到我身边,低声道:“哥们儿,你这……弄巧成拙了啊。”
祝无双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佟湘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还是陪着笑:“钱员外,您看,这画要不我们退您钱,这画……”
“退钱就完了?”钱员外不依不饶,“此事已经传开,小女清誉受损!你们同福客栈,必须给个说法!”
我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羞辱,难堪,还有一丝荒谬。
我他妈只是想画好看点!
我错了吗?
艺术和真实,到底他妈该怎么平衡?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白展堂,突然拿起那幅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钱员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钱员外!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老白指着画,一本正经地说:“您仔细看看!这画上的人,这神韵!这气质!这眉梢眼角的欢喜劲儿!是不是和钱小姐待嫁之时,一模一样?”
钱员外被他唬得一怔,下意识地又看了看画。
老白继续忽悠:“柳画师画的,不是小姐平时的样貌,是小姐即将出嫁时,内心喜悦,容光焕的最美瞬间啊!这叫什么?这叫捕捉神韵!这叫艺术升华!比那种干巴巴描样子画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扭头问我:“是不是,柳画师?”
我:“……啊?啊!对!对对对!”我赶紧顺杆爬,“在下画的,正是小姐待嫁之喜,由内而外散出的光彩!”
钱员外将信将疑,又盯着画看了半天,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是……是这样吗?”
佟湘玉立刻接上:“可不就是嘛!额早就说了,柳画师是高手!画的是神韵!是精气神!您想想,小姐出嫁那天,是不是比平时都漂亮?”
钱员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女儿那天,确实笑得特别甜。
老白趁热打铁:“所以说啊,钱员外,这画非但不是失真,反而是抓住了千金最难能可贵的瞬间!这要是挂出去,谁不说您钱家小姐是有福气、有喜气的妙人儿?这女婿家看了,不得更欢喜?”
钱员外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晕头转向,脸上的怒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忽悠瘸了的恍然和一丝窃喜?
“呃……若真是如此……那倒……那倒是老夫错怪柳画师了?”他迟疑地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员外爱女心切,可以理解。”
最后,钱员外非但没退画,反而又加了点钱,说是给柳画师的“润笔”,然后拿着那幅“捕捉神韵”的画,心满意足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老白一番舌灿莲花给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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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员外一走,客栈里爆出各种声音。
郭芙蓉拍着老白的肩膀:“行啊老白!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
吕轻侯感叹:“虽近乎诡辩,然急智可嘉……”
莫小贝欢呼:“白大哥最厉害了!”
李大嘴挠头:“这就完事儿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祝无双松了口气,对我笑了笑。
佟湘玉点着额外多出来的钱,眼睛弯成了月牙:“展堂,这回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老白得意地一甩头:“小意思!哥们儿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张嘴……”
然后他看向我,收敛了嬉笑,拍了拍我肩膀:“柳画师,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儿吧,说不上谁对谁错。有时候啊,真不见得是好事,假也不见得是坏事。关键看,是为了啥。”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是为了啥?
为了钱?为了讨好?还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艺术尊严?
我抬头看着客栈里这群人。
他们用他们那种市井的、近乎无赖的智慧,解决了我这个“艺术家”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突然觉得,我一直坚守的所谓“艺术”,在这个活色生香的真实人间面前,好像……有点苍白,有点可笑,也有点……不合时宜。
那天晚上,我没再躲回杂物间画我的山水。
我拿起画笔,铺开纸,开始画。
画佟湘玉拨弄算盘时精明的眼神。
画白展堂溜须拍马时灵活的身段。
画郭芙蓉使出排山倒海时夸张的姿态。
画吕轻侯引经据典时摇头晃脑的迂腐。
画莫小贝偷吃糖葫芦时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