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让到一张油腻腻的桌子旁坐下。
老白麻利地给我倒了碗茶,茶水浑浊得像洗过毛笔的水。
“先生贵姓啊?”佟湘玉扭着腰肢过来,上下打量我,像在估量一件货品。
“免贵姓赵。”我捧着茶碗,没喝。
“赵先生,”佟湘玉眼睛一亮,“你都会写啥样的话本?才子佳人?侠义公案?还是……嘿嘿,带点颜色的?”
我脸上烫。
“我……我写世情。写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哦——”佟湘玉拉长声音,和老白交换了个眼神,“就是没啥人爱看的那种。”
我感觉像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那个叫吕秀才的凑了过来,清了清嗓子:“oh!duriter!thyvisaisaspaeastheoonight!artthouhungry?duehavedeets!”
一串散装鸟语砸得我头晕。
莫小贝蹦蹦跳跳过来,仰头看我:“你会写武侠故事不?像我这样的,衡山派掌门,威风不?”
我看着她沾着糖渣的小脸,说不出话。
李大嘴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从厨房出来:“让让让让!新鲜出炉的……呃……红烧……啥来着?”
一股焦糊味直冲鼻孔。
我操。
我他妈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找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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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鸡飞狗跳、一刻不得安生的地方?
佟湘玉似乎看出我的窘迫,拍了拍我肩膀:“赵先生,别紧张,俺们这儿的人都实在。你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住下先,房钱好商量,要是能顺便把俺们同福客栈的光辉事迹写进话本里,宣扬宣扬,房钱免了都成!”
老白在一旁补充:“就是,咱们这儿故事多着呢!随便拎出一件,都够你写十本八本的!”
我看着他们热情(或者说,算计)的脸。
突然觉得,也许这地方没那么糟。
至少,比外面那个冷酷的世界暖和点。
“我……我可以试试。”我艰难地说。
“痛快!”佟湘玉一拍手,“展堂,带赵先生去楼上雅间!就是上次祝无双收拾出来的那间!”
老白应了一声,冲我使个眼色:“哥们儿,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木头的腐朽味混着灰尘的气息。
二楼走廊昏暗,墙壁上糊的报纸黄卷边。
老白推开一扇门。
“就这儿了。”他指了指,“采光不错,就是晚上可能有点吵——隔壁是瓦舍,夜里唱戏。”
我走进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陋,但干净。
窗户开着,能看到楼下熙攘的街道。
“怎么样?”老白靠在门框上,“还成吧?”
我点点头。
“成,那你先歇着。”老白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晚上睡觉闩好门,最近镇上不太平,老有丢东西的。”
他眨眨眼,下楼去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是我写了半截的故事,关于一个怀才不遇的侠客。
老套。
真他妈老套。
楼下的吵闹声隐约传来。
小郭的吼叫,秀才的辩解,李大嘴的锅铲声,莫小贝的笑声,还有佟湘玉拔高的调子。
像一出荒诞的戏。
我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