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直打鼓,这人越看越不对劲,可别是冲着什么宝贝来的吧?
难道那口老井还真有啥名堂是她不知道的?
无名笑了笑,不置可否,又要了一碗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不再理会众人,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听着像是某种晦涩的诗句:“……他们夜复一夜地做梦,梦到水泥和天使,被时光的墙困住,对着月光嚎叫……”
李大嘴挠着头回厨房继续炒菜了,嘴里还嘟囔着:“还以为是来吃饭的,净说些俺听不懂的……”
莫小贝扯着郭芙蓉的袖子:“小郭姐姐,我怕……”
郭芙蓉拍了拍她的头:“怕啥,有姐在呢!”
但她自己的心里,却像被无名的话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个关于“自由”和“打破规则”的说法,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难道她郭女侠的人生,真的就要在这擦桌子扫地和对老白犯花痴中度过吗?
这和她想象中的江湖,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点?
佟湘玉则打定了主意,得赶紧把这个叫无名的怪人打走,免得惹出什么麻烦。
她给白展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紧点。
然而,谁也没想到,无名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他这个“狂放派”浪人,将要在这间小小的同福客栈里,掀起一场怎样怪异又令人捧腹的风波。
无名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酒,偶尔抬眼看看客栈里的众人,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佟湘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借口核对食材,溜去了后院。
白展堂则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擦桌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紧绷。
吕秀才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无名的桌边,拱了拱手:“这位……无先生,晚生吕轻侯,方才听先生高论,似是对当下世道颇有见解。不知先生所言‘在路上’,究竟是何种境界?”
他虽然觉得此人言论离经叛道,但那句“孔夫子是最大的规则制定者”,还是让他心里某个被圣贤书压抑许久的地方微微一动。
无名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境界?年轻人,你还在追求境界?境界本身就是枷锁。‘在路上’,就是没有境界,没有目的,只有过程。就像我写诗,”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不构思,不修改,想到什么写什么,让思绪自己流淌,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翻开一页,上面是狂放不羁、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你看这句:‘月亮是个冰冷的马桶圈,星星是漏水的孔洞’……怎么样?是不是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质感?”
吕秀才凑过去看了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这也能叫诗?
他读过的诗词歌赋,哪一不是讲究平仄对仗、意境深远?
可奇怪的是,这种粗粝、直接,甚至有些丑陋的表达,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冲击着他脑子里那些固有的框架。
他张了张嘴,想引用几句《诗经》或者李杜的话来辩驳,却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好像那些精致的言辞在这种原始的力量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歪理邪说!”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是郭芙蓉。
她双手叉腰,瞪着无名,“照你这么说,练功也不用讲究招式了,随便乱打一气就是自由咯?那还怎么行侠仗义?”
她虽然被无名的话勾起了一丝迷茫,但本能地觉得这种否定一切规矩的说法不对劲。
无名也不生气,反而呵呵笑了起来:“女侠,你的招式,不就是别人给你设定的规则吗?你以为的正义,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真正的侠义,是顺从本心,是想出手时就出手,不想出手时,就看着。”
他又灌了一口酒,“就像我,我现在想喝酒,就喝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才是真正的‘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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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撒酒疯!”郭芙蓉气得跺了跺脚,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词来反驳。
这人的逻辑像个泥鳅,滑不溜手。
白展堂赶紧过来打圆场:“哎哟喂,二位,消消气,消消气!无先生,您慢慢喝,酒水管够!小郭,你去看看后院晾的衣服干了没?”
他一边说,一边把郭芙蓉往后院推。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光线一暗,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浆洗得洁净的旧道袍,头上梳着道士髻,却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无量天尊,”来人唱了个喏,声音清朗,“贫道云游四方,见此店有灵光隐现,特来结个善缘。”
佟湘玉刚从前院进来,一听这话,头皮有点麻。
今天是怎么了?
刚来个像叫花子的诗人,又来个像江湖骗子的道士?
她挤出一个笑容:“道长快请进,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道士却不回答,目光直接锁定了独自喝酒的无名,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居士,你身上……似乎带着不该属于此间的东西。”
他的眼神落在了无名随手放在桌上的那个小布包上,正是那包“逍遥散”。
无名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了道士一眼,嗤笑一声:“牛鼻子,你也想来对我说教?规矩,禁忌,都是你们这些人弄出来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