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湘玉见状,示意大家噤声,她亲自端过白展堂刚刚胡乱沏好的“高端高沫儿”,走到长凳边,柔声道:“先生?先生醒醒,喝口茶,润润嗓子。”
醉汉慢腾腾地坐起来,也不客气,接过茶杯,嗅了嗅,眉头微皱,但还是喝了一口。
“茶,次了点。水,也欠火候。不过……心意到了。”他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扫过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佟湘玉脸上,“女掌柜,你心中有事,牵绊难解,可是为了一桩……旧物?”
佟湘玉心里咯噔一下。
她确实有一桩心事,关于她那只陪嫁的、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玉镯子,前几天不小心磕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让她心疼了好久,这事她可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先生……您怎么知道?”
醉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玉者,石之美者也。有瑕,方为真。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强求无益,反受其咎。那裂纹……或许正是它的造化。”
这话听起来云山雾罩,却恰好说中了佟湘玉的心事,让她对这位醉汉更是信了几分。
“先生真是神人!那……您看我这客栈,近来生意清淡,可有什幺转运的法子?”
醉汉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说:“转运?简单。明日辰时,东南方向,或有贵人携‘金’而来。切记,莫要以貌取人。”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似乎精力不济。
辰时,东南方向,贵人,带“金”?
佟湘玉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东南边……那不是十八里铺的方向吗?难道真有生意上门?
她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先生指点!展堂,快去给先生准备一间上房!不不,就把后院那间最安静的客房收拾出来!再让大嘴炒两个拿手小菜,烫一壶……呃,先生您好酒还是好茶?”
“酒。”醉汉言简意赅。
“好!就烫一壶最好的……呃,烧刀子!”佟湘玉此刻觉得,这邋遢醉汉简直就是财神爷派来的天使。
醉汉被白展堂扶着往后院去休息了,客栈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郭芙蓉一脸不信:“嫂子,你真信他啊?我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邢捕头那一下,又随口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忽悠你。”
吕秀才摇头晃脑:“芙妹,此言差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掌柜的,明日辰时,我们早做准备,若真有贵人携金而来,岂非美事一桩?”
李大嘴挠着头:“带‘金’?是带金子还是姓金?要是姓金,会不会是金湘玉啊?掌柜的你本家?”
佟湘玉啐了一口:“呸!我哪有那种穷亲戚!肯定是带金子来的贵人!都听见先生说的了?明天一早,都给我精神点!小郭,把地再扫一遍!秀才,把账本擦亮点!大嘴,把你的灶台收拾利索了!展堂……你看好那位先生,千万别让他走了!小贝,你……你不许捣乱!”
第二天,辰时还未到,同福客栈全体人员已经严阵以待。
佟湘玉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绸衫,站在门口翘以盼。
白展堂心神不宁地擦着已经能照出人影的桌子,郭芙蓉把扫帚舞得虎虎生风,吕秀才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李大嘴在厨房把锅勺敲得叮当乱叫,莫小贝则趴在二楼栏杆上,负责了望。
辰时正刻,东南方向的官道上,果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随着人影走近,众人看得清楚,来者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放着一个蒙着布的笼子,走得气喘吁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佟湘玉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了一半。
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携金”的贵人啊?倒像个逃荒的。
老头走到客栈门口,停下脚步,擦了把汗,冲着门里的佟湘玉拱了拱手,一口浓重的关外口音:“这位掌柜的,行行好,讨碗水喝,俺这‘金丝雀’都快渴坏了。”
金?丝雀?
佟湘玉一个激灵。
先生说的“携金而来”,难道指的是……金丝雀?这反转让她差点闪了腰。
她强笑着把老头让进来:“老人家快请进,展堂,看茶!”
老头感激涕零,坐下喝了口茶,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独轮车上的布,笼子里果然是几只毛色金黄、活蹦乱跳的雀儿。
“俺从关外来,就指着这几只宝贝鸟儿,听说七侠镇的有钱人喜欢这个,能卖个好价钱,换点盘缠回家。”
佟湘玉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老人家,你这鸟儿……怎么卖啊?”
老头伸出五个手指:“五钱银子一只,童叟无欺。”
正好够房钱饭钱,还略有盈余。
佟湘玉看了看吕秀才,吕秀才微微点头。
看来先生预言的前半段是应验了,确实有“携金(丝雀)”而来,是不是“贵人”另说,但好歹是笔生意。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掏钱把鸟儿买下,也算没白等一场。
恰在此时,后院传来一声惊呼,是白展堂的声音:“掌柜的!不好了!那位先生……他不见了!”
众人一听,也顾不得老头和他的金丝雀了,一股脑涌向后院客房。
只见客房门窗大开,屋内空空如也,哪还有醉汉的影子?只有桌上用茶杯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个极其抽象、勉强能看出是鸟类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窗外。
“这……这是啥意思?”佟湘玉拿着纸,一头雾水。
吕秀才凑过来看了看,沉吟道:“掌柜的,你看这画,像不像一只鸟?箭头指向窗外,莫非是说,那贵人……或者机缘,与鸟有关,而且已经离开了?”
郭芙蓉叫道:“我明白了!那老头!那老头就是贵人!他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