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瓦罐的开始更加卖力地敲,节奏全无,纯粹制造噪音。
写“狂”字的开始用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锅底灰,在客栈的外墙上即兴创作,字迹狂放不羁,内容诸如“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明天吃啥”之类。
那个斗鸡头型的,则开始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声音,大声朗诵谁也听不懂的诗句:“啊!我的孤独是碗馊了的豆腐脑!在太阳下酵!”
更多的隐逸派成员则是在原地做出各种怪异举动:有长时间仰望天空直到脖子抽筋的,有抱着客栈门口的柱子诉说衷肠的,还有两个人为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哲学命题一言不合,开始用抱枕互相攻击(枕头是冯二手提供的,说是为了体现隐逸派反对暴力的核心理念)。
整个同福客栈门口,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混乱、噪音标的行为艺术现场,比菜市场还要热闹一百倍。
那磨刀的“吱嘎”声,此刻反而成了这群混乱交响乐中一个相对单调的伴奏。
佟湘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被涂鸦的墙壁,听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噪音,闻着空气中可能还混合了某些“艺术家”带来的奇怪味道,感觉血压直线飙升。
“饿滴神呀……这、这就是你说的……文化地标?”
白展堂捂着耳朵,表情痛苦:“亲娘咧,这比一百个小米拉二胡还可怕!我现在觉得那磨刀声简直是天籁之音!”
郭芙蓉试图维持秩序:“都给我停下!这是同福客栈,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但她一个人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她想动手,又被吕秀才拉住:“芙妹,不可!这些都是……呃,搞艺术的,要文斗,不要武斗!”
吕秀才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他试图理解:“这就是隐逸派的集体表达吗?果然……放浪形骸,不拘一格!只是这格……放得是不是有点太开了?”
李大嘴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好家伙,这阵仗!看来我得研究一道‘群魔乱舞大杂烩’才能配得上这场面!”
莫小贝倒是兴奋得很,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觉得比过年看社火还有趣。
冯二手还在那儿得意地邀功:“佟掌柜,怎么样?这气氛!这场面!够脱吧?够随性吧?明天,不,今天晚上,咱们同福客栈就能上七侠镇头条!”
佟湘玉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和喧嚣,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冯二手这个大忽悠给带到沟里去了。
什么高人,什么文化地标,什么商机!
这分明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而且请来的还是一窝子“疯神”!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被白展堂赶紧扶住。
“湘玉!湘玉你挺住!”
佟湘玉有气无力地指着门外:“把他们……把他们都给我……请走……多少钱都行……”
她终于意识到,安静,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然而,赶走这群已经进入状态的隐逸派,谈何容易?
他们似乎铁了心要在这里脱到地老天荒。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佟湘玉即将彻底崩溃,白展堂准备冒着被六扇门注意的风险动用武力清场,郭芙蓉的排山倒海已经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
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意外,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
那个最初引起骚动的磨刀男人,在周围愈夸张的随性行为衬托下,显得格外安静和……格格不入。
他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认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类似于“你们真是太吵了”的嫌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石屑。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弯腰,抱起了那块他磨了快一个时辰、给他提供了无数灵感(或者说噪音)的大石头。
那块石头看起来相当沉重,但他抱得很稳。
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步一步,坚定地、默默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这样抱着石头,穿过那些还在敲瓦罐、朗诵馊豆腐脑诗、对着柱子谈情说爱的隐逸派同仁。
像一个逆流而上的孤独行者,消失在七侠镇街道的尽头。
他走了。
真的走了。
甚至连那把锈迹斑斑、磨了半天的破柴刀,都遗落在了原地,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道具。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