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是:
“我们留住时间,时间留住我们,都是徒劳。”
阿楚看着,心里怅怅的。
她把本子还给诗人,没有说话。
有些感悟,说出来就浅了。
不如让它沉在心底,结成珍珠。
早饭后,晏辰又钻进了实验室。
这一回,他说要改进那个容器,把味道也存下来。
阿楚没有拦他。
她晓得,这是他的执念。
就像她执意要留住这秋天一样,都是徒劳。
晌午时分,客栈里来了位不之客。
是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先生,须皆白,手里拄着根拐杖。
他说,他闻到了一种特别的桂花香,循着味儿找来的。
佟湘玉迎上去,堆着笑:“老先生,我们这儿的桂花都谢了。”
“谢了?”老先生眯着眼,嗅了嗅空气,“不对,这香还在,是陈年的香。”
他颤巍巍地走到天井里,在那棵老桂树下站定。
“是了,就是这棵树。”他用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眼神悠远,“六十年前,我在这树下,遇见过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
众人都安静下来,听着。
“她就像这桂花,小小的,香香的。”老先生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后来,她嫁人了,不是我。”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这香味,我记了一辈子。”
诗人飞快地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阿楚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
有些记忆,原来真的可以留住。
不是用机器,是用心。
老先生走后,客栈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只有全息投影上的字句,依旧没心没肺地滑过。
傍晚,晏辰再次走出实验室。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改良过的“时间容器”。
这一次,它不仅能存下光影,还能存下气味。
他打开表盖,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弥漫开来,甜得腻。
“我成功了。”他说,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喜悦。
阿楚闻着那香气,却觉得有些刺鼻。
太浓了,浓得不像真的。
像劣质的香水。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微笑着:“真好。”
晏辰拉着她的手,走到回廊下。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给万物镀上了金边。
“我们可以存下每一个美好的瞬间。”晏辰兴奋地说,“春天存桃花,夏天存荷香,秋天存桂子,冬天存梅魂。”
阿楚看着他那光的眼睛,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然后呢?”她轻声问,“存下来,然后呢?”
晏辰愣住了。
“我们可以随时回味……”他的声音低下去,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些苍白。
“回味……”阿楚重复着这个词,像含着一颗苦橄榄,“晏辰,被存下来的,还是那个瞬间么?”
她指着天边即将沉落的夕阳:“你看,它就要走了。你存下它的光影,存下它的温度,可它还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