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吕秀才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时间仿佛凝固。
“噗通!”
云鸢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不是攻击,而是彻底脱力。
他双手撑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弃,如同梦呓,“不是他…真的不是他…那负心贼…眉毛更粗…左嘴角…有一颗黑痣!说话…说话是那种…油腔滑调,甜得腻…像…像隔壁戏班子里那个…那个总爱唱吕生戏的武丑角儿!”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却盈满了泪水,混合着极度的痛苦和荒诞的滑稽感,看向佟湘玉和白展堂,“那戏班子…是不是…是不是叫‘凤鸣班’?那个武丑…是不是叫…叫‘赛吕猴’?!”
“凤鸣班?赛吕猴?”佟湘玉一愣,随即一拍大腿,“额滴个神啊!对对对!是有这么个戏班子!去年在咱七侠镇唱过半个月!那个演丑角的‘赛吕猴’!对对对!左嘴角是有颗大黑痣!说话油嘴滑舌,专爱勾搭大姑娘小媳妇!后来好像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邢捕头赶出镇子了!”她看向邢育森。
邢捕头立刻挺起胸膛,一脸“正是本捕头神威”的表情:“没错!就是那个泼皮!长得跟秀才是有几分像,但气质差远了!贼眉鼠眼!本捕头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当场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了!哼,为民除害,职责所在!”
真相大白!
满堂哗然!
吕秀才如蒙大赦,差点瘫软在地,被郭芙蓉一把扶住:“oh!ygod!苍天有眼!我就说嘛!感谢青天大老爷!感谢邢捕头!”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芙蓉则叉腰对着云鸢,又气又无奈:“喂!蓝衣服的!听见没?认错人啦!差点害死我家这书呆子!你这眼神儿…也忒差了点!以后看人带放大镜行不?”
云鸢跪在地上,听着佟湘玉和邢捕头的话,看着吕秀才那劫后余生、毫无作伪的惊恐表情,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巨大的荒谬感和铺天盖地的悔恨彻底淹没了他。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捂着脸,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
“姐姐…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找错了人…差点…差点铸成大错…呜呜呜…”哭声悲恸,令人动容。
那是一种长久支撑的信念轰然倒塌后的崩溃。
什么机关风筝,什么九霄索命,此刻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同福客栈的众人面面相觑,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和深深的同情。
“唉,也是个可怜人。”佟湘玉叹了口气,示意祝无双,“无双,去扶他起来,倒碗热茶。”
“放着我来。”祝无双应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失魂落魄的云鸢搀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又端来一碗热茶。
【卧槽!赛吕猴???这乌龙!】
【真·人在客栈坐,锅从天上来!秀才实惨!】
【云鸢小哥哭得好惨…误会解除,恨意没了,只剩悔恨。】
【公孙先生牛逼!一眼看穿关键!】
【邢捕头居然真干了件人事!虽然是为了显摆…】
【所以…他姐姐是被戏班渣男骗了?唉…】
【风筝大师…可惜了这身本事,被仇恨蒙蔽。】
【结局算好了,没酿成大祸。】
【那现在…咋办?比赛还继续吗?】
阿楚看着痛哭的云鸢,又看看被郭芙蓉安抚着的吕秀才,对着直播镜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家人们,一场风波,源于一个令人唏嘘的误会。仇恨的双眼,有时会让人迷失方向。所幸真相虽迟但到,未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云鸢小哥技艺非凡,只是用错了地方。”她顿了顿,看向云鸢,“云鸢,事已至此,你待如何?”
云鸢在祝无双的安抚下,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而疲惫。
他看了看被铁蛋小心翼翼放在旁边桌上的靛蓝沙燕风筝,又看了看佟湘玉、白展堂,最后目光落在吕秀才身上。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吕秀才面前,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吕…吕公子…不,吕先生!云鸢有眼无珠,错认仇人,惊扰先生及诸位,更险些…险些酿成大错!此罪万死难辞!云鸢…在此赔罪!任凭先生处置!”他声音沙哑,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悔恨。
吕秀才哪经历过这个,吓得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it’s…it’sokay!误会解开了就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子曰…”他又要开始拽文。
郭芙蓉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酸秀才!人家都道歉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她看向云鸢,语气也软了下来,“以后看人准点儿!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吓死个人!”
云鸢直起身,苦涩地摇摇头:“不敢奢求原谅。此间事了,云鸢…也该离开了。”他走到桌边,无比珍重地抚摸着那只巨大的沙燕风筝,眼中充满了不舍和诀别。
然后,他毅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旧、但沉甸甸的小布袋,双手捧给佟湘玉。
“佟掌柜,些许黄白之物,不成敬意,权作今日惊扰贵店、毁损器物之资…若有不足…”他有些窘迫。
佟湘玉接过袋子,入手一沉,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小袋金叶子!
她吓了一跳:“哎哟!额滴个神啊!这…这也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她慌忙要推辞。
云鸢态度坚决:“请掌柜务必收下!否则云鸢心中难安!这风筝…也请掌柜…寻个地方,焚化了吧…随我姐姐去…”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别啊!”阿楚突然开口,她走到风筝边,仔细打量着那只精美绝伦、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的靛蓝沙燕,“如此巧夺天工之物,付之一炬,岂不可惜?”她看向云鸢,眼神明亮,“云鸢,你的手艺,不该被仇恨埋葬,更不该被一把火烧掉。这风筝,可否留下?留在同福客栈?就当…一个见证?见证一场误会,也见证一门不该失传的技艺。”
云鸢愣住了,看着阿楚,又看看那只陪伴他多年、承载了太多复杂情感的沙燕,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丝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