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晕铺满同福客栈大堂,空气里浮动着不易察觉的、来自未来科技的能量场波动。
阿楚斜倚在擦得锃亮的柜台边,手肘下压着块轻薄如纸的透明屏幕,指尖正飞划动检查着悬浮在半空的立体弹幕界面。
“啧啧,”她漫不经心捻起鬓边一缕碎绕了绕,“家人们对郭姐姐昨晚那《爱丫爱丫》复刻版反响好热烈哦。”
被点名的郭芙蓉正拎着把精巧的鸡毛掸子假装拂尘,闻声下巴一扬,嘴角得意地翘上天:“那是必须的嘛姐,想当年姐也是七侠镇麦霸扛把子!”
她一个华丽转身,差点撞上抱着厚厚账本的吕秀才。
吕秀才灵活侧身躲开,摇头晃脑洋腔洋调:“oh,ydargfui,yoursggisorepassionatethanatropicastor!thoughperhapssightyoutoftune”
“闭嘴!”郭芙蓉柳眉倒竖,鸡毛掸子作势要敲,脸上却绷不住笑,“姐这叫灵魂歌手,懂不?艺术灵魂!”
“哗擦!”角落茶桌边猛地蹦起个小身影,白敬琪左手汉堡(阿楚赞助的o年某金拱门限量版),右手紧紧攥着他那把亮瞎眼的迷你镀金左轮,“芙蓉姨,再来一呗!配乐得劲!”
他另一只油腻腻的手想去摸枪,被他爹白展堂隔空一指头点中穴道,瞬间石化般僵住,“老实点儿,吃完再说!当心走火把你娘的黄花梨桌子崩个窟窿!”
白展堂顺手拈起颗桌上的花生米,姿态优雅地抛进嘴里,咂咂嘴顺口就来:“油灯下面影儿长,客来客往是寻常。若是今宵无趣事,且听小郭亮亮嗓。”
佟湘玉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摇着蒲扇,闻言翻了个风情万种的表情:“展堂哟,你这打油诗水平,真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纹丝没长进!额看还不如听听家人们说啥。”
她朝半空中那片流光溢彩的全息弹幕区努努嘴,那里正唰唰掠过一行行热闹字句:
【掌柜的陕西腔太洗脑了!梦中情店!】
【小郭阿姨再来一个!想看你和吕叔叔现场情歌对唱!】
【青柠呢?快开课!今天推理啥?密室失踪的绿豆糕吗?】
【敬琪少爷别玩枪了!保护好我方无辜桌椅!】
“额滴神呀,”佟湘玉笑眯了眼,挥着蒲扇,对着无形观众热情招呼,“家人们都来啦!看得可欢实?今儿咱接着唠!有啥想知道的,尽管问!额给你唠得明明白白滴!”
莫小贝的声音清脆地从楼梯上传来:“嫂子,别唠啦!快看看这个!”
她挽着公孙不惑的胳膊几步跳下来,公孙不惑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白玉药臼。
“我和不惑刚研的新款安神香,点上一丢丢,比数一千只喜羊羊还管事!专治芙蓉姐那种睡不着的‘麦霸焦虑症’!纯天然古法配方,老板们下单吗家人们?买一送三,三柱管一年!”
阿楚眼睛亮了,冲莫小贝竖起大拇指:“小贝董事这带货思维,前卫!”
晏辰放下手里摆弄的一个结构精密、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小型装置(看起来像个微型粒子稳定器),笑着接话:“可不是?我看这同福集团业务拓展度,纳斯达克上市也就分分钟的事。”
一旁的铁蛋,人如其名,那魁梧结实的身板杵着就像个生铁墩子,正用保养油细细擦拭他那副金属指骨。
一听“集团”、“上市”,耳朵尖瞬间动了动,一口大碴子味喷薄而出:“哎呦喂老板娘,咱集团真要上市?那可妥了!俺能量炉运转都更有劲了!给俺傻妞换点新皮肤款式得劲儿不?”
他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站得笔直、一身素净蓝布衣衫的傻妞。
傻妞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用纯正的四川话轻飘飘怼回去:“死相!莫乱花钱钱。掌柜嘞桌子腿刚才被你擦得油汪汪嘞,等哈一坐一个屁股印印,咋个整嘛?”
她那语气跟四川火锅一样,又麻又辣还带点甜味。
铁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锃亮白牙,正要继续撩拨自家娘子。
恰在此时,空气骤然凝固了一下。
像一块光滑的丝绸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整个大堂的中心,吕秀才刚准备落座的实木大椅前方,空间毫无征兆地产生了涟漪。
那不是风带动了尘土,而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温柔地揉皱、摊平。
没有任何巨响,没有刺目的强光,只有细微的、几乎被心跳盖过的空气“嗡”声。
光线的路径似乎在那里生了微妙的扭曲。
一个身影,从这无声的涟漪中心,悄然“浮现”。
就好像她原本就在那里,只是瞬间拨开了覆盖在体表的一层无形水幕。
那是个女子。
身量不高,体态却透着一股常年精打细算的紧绷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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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云纹团花深紫底镶滚青边的紧身旗袍,剪裁得一丝不苟,衬得腰肢纤细,却并无多少婀娜之态,反而像穿着副硬挺的铠甲。
肩上随意搭着条纯白薄呢流苏披肩,随着她的站定微微晃动。
一头乌如墨,梳成最时兴的堕马髻,斜插着一支通体晶莹、细看内有七彩流转的玻璃种翡翠簪子,那绿色浓得仿佛随时能滴出水来。
她的脸,是那种被时光和忧思细细镌刻过的、过于瘦削的瓜子脸,颧骨微微突出,苍白的肤色下透着一丝常年不见天日的青气。
薄唇紧抿,唇上涂着猩红得像是染过鲜血的口脂,两腮却又不见一点血色,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
黑得没有杂色,瞳孔深处却似乎燃着两簇幽幽的鬼火,透着不顾一切的狂热和执拗,直勾勾地钉在——不是看任何人,而是钉在她双手捧于胸前的一个物件上。
那物件,是一面算盘。
通体呈现出深沉的紫檀木光泽,每一粒算盘珠都浑圆饱满,油润异常,显然是日日把玩,摩挲得莹润生光。
那紫檀的光泽深得近乎玄黑,只有在流动的光线下才显现出内里蕴藏的、沉淀了无数财富与计算的凝重历史。
奇异的是,算盘的边框和横梁上,那些本该是黄铜包角镶嵌加固的地方,竟隐隐流动着一种暗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微光,仔细听,仿佛还有极细微的金属碰撞的嗡鸣从算珠串成的档子深处传来。
空气里的茶香、油灯味、后厨飘来的烟火气,甚至晏辰那个精密装置散的微弱能量场波动,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屏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