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栈大堂的午后,阿楚懒洋洋地歪在舒适的纳米材料懒人沙里,指尖全息投影弹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弹幕流。
晏辰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调试着他手腕上那最新款的微缩实验室终端,一丝荧蓝的光在他指尖流淌。
“宝宝们下午好啊!”郭芙蓉清亮的嗓音破开背景音乐,她正对着墙上投影的巨大全息直播屏,那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弹幕。
【小郭姐姐新曲预告一下?】
【今天能看到无双姐姐热舞吗?】
【秀才哥,shoduyourengish!】
她清清嗓子,酝酿情绪:“咳咳!给大家整点新的fee——‘山无棱,天地合,额滴个神啊,才敢与君绝!’家人们,土不土?够不够味儿?”
“噗——”吕秀才刚呷了一口融合了普洱精华的分子料理茶,差点全喷在他的全息虚拟键盘上,“芙妹!你这…这简直就是对传统诗词的颠覆性解构!”他痛心疾地摇头晃脑,“不过,我喜欢!”
【哈哈哈哈哈秀才哥破防了!】
【这波缝合我给满分!】
【掌柜的!来份瓜子看戏!】
佟湘玉捏着手帕,踱着陕西腔小碎步过来,笑骂:“小郭!你个瓜女子!这调调,额滴个神啊,听得额后槽牙都酸咧!”她虽吐槽,脸上却洋溢着看自家娃耍宝似的宠溺。
“放着我来!”一声温婉却干劲十足的宣告传来,祝无双风风火火地从后院闪进大堂,身后跟着她那个随时随地都一脸“天老大老子宇宙第二”的老公龙傲天。
“芙蓉姐唱得好!等我把直播间热辣团舞安排上!”祝无双自信满满地拍拍那堪称傲人的曲线。
龙傲天双手抱胸,用他那标志性的塑料粤普懒洋洋接茬:“厚礼蟹!你老婆系最劲嘅!”
龙傲天目光扫过满屏的弹幕。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弹幕纷飞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剪刀裁开了一道缝隙,没有预兆的能量波纹闪过,空气泛起水晕般的涟漪。
波纹的中心,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大堂中央,距离莫小贝刚想给她娘显摆内力而凝聚的微型气旋仅一步之遥,气旋噗地一声消散。
那人双足并未离地半分,无声无息,如同一幅画被粗暴地贴进了正在直播的动态场景里。
热闹的大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嗑瓜子的大嘴张大嘴忘了合上,邢捕头伸向桌上点心碟的爪子僵在半空,燕小六下意识摸到了腰间的快板。
所有的目光,连同飞舞的弹幕,都像被磁石吸住,聚焦在这个不之客身上。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身形单薄得近乎有些嶙峋,穿着一套样式古怪、半新不旧的中山装,洗得有些褪色。
乱糟糟的头像被大风吹了几百年,一副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愤、忧虑,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死死攥着怀中一个看不出材质的长条形木匣,手指用力到僵硬。
他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激烈的情绪里,身体微微颤,像一片秋风中的枯叶。
下一秒,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置身何地,猛地抬头,环视周围这一圈穿古代服饰却拿着手机、操控全息屏的“古人”,脸上那沉重压抑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眼神里透出巨大的荒谬感。
【我去?特效演员走错片场了?】
【这气质…苦大仇深本深!】
【像极了被网文读者寄刀片追杀后的作者…】
【中山装???乱入???】
“这…这里是…”陌生人的喉咙异常干涩,嘶哑着挤出几个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他目光扫过佟湘玉等人,眼中的痛苦和戒备交织,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怕的事情。
还是吕秀才清了清嗓子,第一个打破沉默,试图展示一下现代知识分子的风采:“dueetotongfun,ydearsiryoutbe…”
然而他的话被那陌生访客一声几乎变了调的尖利咆哮硬生生打断:“是你们!就是你们!这污浊之地!这…这娱乐至死的泥潭!”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猛地将怀中紧抱的那个狭长木匣如同拔剑般向前一举,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般的决绝。
“吾乃文墨香!”他嘶喊着,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吾心血凝成之文章,字字泣血!却被那后世蝇营狗苟之资本视如草芥!篡改!扭曲!如同娼妓搔弄姿!”
他猛地掀开那木匣的盖子。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照耀或宝气冲天,一股令人牙酸的、仿佛纸张被无形力量狠狠揉搓撕裂的声响骤然爆。
匣内弥漫出浓重如墨的黑暗,其中却夹杂着无数细碎刺眼的惨白光芒,像无数小小的利爪在黑暗中疯狂攒动、撕挠。
那黑暗像是活物,迅扩散,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同时一股冰冷、带着不祥腥气(类似于某种陈年墨水腐败变质的味道)的狂风猛地席卷整个大堂,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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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无形的压迫力骤然提升,让人胸口闷。
文墨香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狂乱光芒:“吾之不甘!吾之愤怒!那些被践踏的神魂,那些被亵渎的文脉…都凝于此了!”
他张开双臂,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向着那翻滚的墨黑光芒吼叫,如同召唤深渊的祭司,“来吧!吾之灵明兽!食尽这浮华庸碌之气!让此间万物,尽为我纸上之提线木偶!”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浓墨似的黑暗猛烈翻滚、收缩,如同黑洞吞噬物质前的塌陷。
下一瞬,一只形态扭曲到令人作呕的怪物从匣中“挤”了出来。
它整个身体仿佛由粘稠污浊的墨汁、无数急翻动撕裂的书页碎片以及不断迸裂的、惨白色如同骨质的笔尖碎屑强行揉捏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