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扬的哭声骤然停滞。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秽,巨大的身躯蜷着。
赤红退去后那双茫然无助的眼睛,此刻映入了那片橘红色的、跳跃的、无比真实的“炉火”,感受到了那份温暖的光包裹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剧烈痉挛的身体慢慢松弛,像被一股暖流包围。
最让他怔然的,是光影中心那个模糊但散着无尽慈祥暖意的光晕人影——虽然没有具体的面庞,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平静和依恋。
他安静了下来,像个走失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气息。
整个大堂里只剩下他粗重缓慢的呼吸声。
此时,吕秀才站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带着满身冰霜的男人,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嗓子,用他标志性的、充满感情却语法稀烂的散装英语缓缓开口,这一次,他将所有深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几个最简单、最直白的词汇上,仿佛在对着一个受伤的灵魂许下承诺:
“therenodubenotafraidfriend”(“看那儿……别害怕……朋友。”)
“suniseduarthise”(“太阳来了……温暖来了。”)
“otherightaduaysheart”(“母亲……光……永在心底。”)
“neverdarkagaproise”(“黑暗……永不再来……我保证。”)
这一次,他的语法依然奇怪,但音却努力清晰,每一个词都像裹着一层温暖的外壳,轻轻地落下。
配合着背景那温暖的“光之客厅”和跳跃的“炉火”,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
张耀扬呆呆地望着他,又抬头望向客厅顶那个散着无尽温暖的“母亲”光晕。
他那原本深陷于绝望和恐惧漩涡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有了微光。
那是一种被重新点燃、带着巨大悲伤但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和安抚的光。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其实可能只有几十秒),张耀扬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动了动。
他极其吃力地、慢慢地、像一尊经历了万年风霜正在苏醒的古老石雕般,撑着自己庞大的身躯想要站起来。
阿楚连忙出声:“铁蛋老板!”
铁蛋心领神会:“明白!安保解除!辅助模式!”
他话音落下,无形的束缚场撤除。
傻妞默契地操控投影,几束金黄的阳光精准地落在张耀扬脚下和手臂旁,既照亮了地面,又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支撑感。
张耀扬颤巍巍地,终于站直了身体。
他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污迹,深吸了几口那带着“壁炉”暖意的空气,目光扫过破损的屋顶、一片狼藉的大堂,最后落在了还举着小平板、小脸紧绷却眼神关切的吕青柠身上。
他的脸腾地红了!
那层黝黑粗糙的皮肤下泛起的热量肉眼可见!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粗涩得如同磨砂摩擦朽木,“我…对不住…大家伙儿了…”
这句道歉憋得极其艰难,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几块石头。
这位昔日纵横四海、目空一切的船王,在十岁小女孩揭开了他心底最深最痛的疤之后,在所有人充满同情而非敌意的注视下,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赧和无地自容,甚至不敢去看任何人。
他朝着佟湘玉的方向,微微弯了下那钢筋铁骨般的背脊(幅度虽小,对他已是巨大改变),目光扫过破损的屋顶、歪倒的桌椅,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打坏的…屋舍家什…我…我赔…”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窘迫和歉意。
佟湘玉看着屋顶的大洞,再看向这个巨大而窘迫的男人,虽然满眼还是屋顶破洞透进来的真实冷风和点点星光,但之前的怒火却神奇地消失了七八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带点释然的心累:“唉……行了行了,能弄成这样,也不是你本意。赔钱不赔钱再说吧……人没事比啥都强。”
她疲惫地摆摆手。
突然——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以张耀扬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他脚下、身边那些虚拟的、温暖的金色光芒(来自傻妞的投影)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微微扭曲荡漾起来。
“来了!”铁蛋眼神一凛。
张耀扬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布满厚重老茧和海腥污垢的大手,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淡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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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手掌,竟然隐约能看到地板的花纹!